“不……不对……”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根基被撼动时的剧烈应激。
童磨再次挡开香奈惠的攻击,低头看向怀中痛苦挣扎的幸。
“怎么了?小莺时……”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毒蛇吐信,“难道说,你在想一些……不该想的事情吗?你就是莺时。”
“除此之外,你谁也不是。”
这句话像最终的重锤,砸碎了她脑海中最后一道屏障。
心口空了太久、也疼了太久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上了一角。
紧接着,那东西的裂缝骤然扩大。
一个声音,不是来自耳边,而是源于她灵魂最深处,带着某种温暖而坚定的力量,穿透了所有迷雾与封锁清晰地响起了。
“幸——!”
是谁?
不等她细想,更多熟悉的声音,如同破开了封印般,争先恐后地涌现,带着阳光的温度,带着关切的笑意,带着沉淀在时光里的温柔,将她彻底淹没。
“幸!你的名字是幸啊!”
她忽然听到了眼前这位女剑士带着焦急的呼唤。
然后,是更遥远……却也更刻骨铭心的回响……
阳光洒满庭院的野方町,外婆粗糙温暖的手掌抚过她的头顶,声音里满是慈爱与期盼:“就叫幸吧。”
“希望这个孩子,往后的人生充满幸福与希望。”
初到富冈家那个忐忑的午后,温柔如水的茑子姐姐牵着沉默的男孩,对她露出善意的微笑:“哎呀,是新来的孩子呢,你好,我是你的邻居富冈茑子,这是我的弟弟,富冈义勇,你们差不多大呢,以后多多关照哦。”
她紧张地攥紧衣角,小声且珍重地介绍自己:“初次见面……我叫……幸。”
“小幸。”
母亲和茑子姐姐带着笑意的呼唤仿佛还在耳边。
“幸,你要走向未来,不能困在过去。”
锖兔爽朗阳光的笑声,带着兄长似的关切,穿透了时光为她指明了方向。
紧接着,是好友蝴蝶忍那带着些许无奈却又无比认真的声音。
“小幸,今天的药要好好喝完哦。”
这些声音,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从冰冷的虚无中猛地拉起。
每一个音节,都代表了她曾经拥有的人生。
更多的声音接踵而至——
“幸前辈!”
那是她在蝶屋指导后辈剑术时,年轻队员们充满朝气与敬意的呼唤。
“幸姐姐!”
那是她一次又一次从恶鬼手中拯救的孩子们,带着劫后余生的哭泣与依赖,紧紧抱着她时发出的呼唤。
最后,是所有声音的归宿,是照亮她两世阴霾,给予她救赎的与归宿的那个存在。
他不善言辞,却将所有情感都融入了那独一无二的,带着笨拙却无比珍重的呼唤里。
“幸。”
富冈义勇。
她想起来了。
不是想起,而是……灵魂深处那个始终空缺,让她疼痛不止的那个部分,终于被填满了。
那空荡荡的感觉,是因为丢失了这个名字,丢失了这些声音,丢失了与这些声音相连的所有温暖、所有羁绊、所有……爱。
这一世,她不是凭空苏醒的鬼,不是羽多野幸子绝望的延续。
她是雪代幸。
她曾真实地活在阳光下,拥有过外婆的慈爱,茑子姐姐的温暖,鳞泷老师和锖兔的照拂,忍的友情……她拥有过,与那个名为富冈义勇的男人超越了生死的情感。
那些温暖的日常,那些并肩作战的信任,那些深处在沉默下的深情凝视,那些对未来的约定……一切的一切,都曾真实而璀璨地存在过,是她黑暗人生中最为宝贵的光芒。
她终于知道,心口那无法言喻的疼痛和悲伤,究竟是什么了。
是她丢失的整个属于“幸”的人生。
巨大的痛苦、荒谬和讽刺,如同海啸般将她吞噬。
她看着自己苍白冰冷的手,看着尖锐的指甲,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幸!”
香奈惠的再次呼唤,带着担忧与急切,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回现实,也点燃了她看向童磨时积压的所有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