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香奈惠疾驰的身影硬生生顿住,那凝固了必杀意志的日轮刀,在距离白皙脖颈仅有一线之隔的地方骤然停滞。香奈惠的眼眸因极致的震惊而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死死盯住这张脸。
这张……她曾经在蝶屋见过无数次,带着沉静坚韧笑容的脸……
“……你……你为什么?”
脱口而出的,是压抑不住的惊骇与困惑,香奈惠的声音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发颤。
莺时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剑士,不明白她为什么杀气腾腾的逼近却又在最后关头停手。
女剑士身着鬼杀队的制服,头上佩戴着蝴蝶的发饰,她的气息和以往撞见的鬼杀队不一样……应该是柱。
她认识自己?
为什么她看自己的眼神如此复杂,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深切到几乎要溢出的痛心?
就在这时,屋内的童磨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嘴角还沾着新鲜的血迹,脸上却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下一秒,他的身影快速掠过,手臂强势地揽过莺时的腰,将她带离了刀锋的范围,“小莺时真是的,鬼杀队都要杀掉你了,怎么还傻坐在原地不动呢?”
他的眼眸扫过脸色苍白的香奈惠,笑容加深,“哇,是漂亮的女孩子!”
香奈惠猛地回过神,紧紧握住日轮刀,她看着童磨,又死死盯着莺时,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格外冷硬:“你叫她什么?”
“莺时。”童磨好心地回答,手指甚至亲昵地碰了碰莺时的脸颊,“是我取的名字。”
“像春天啼叫的小鸟,很可爱吧?”
“闭嘴!”
一声蕴含着磅礴怒气的厉喝骤然响起,打断了童磨。
只见蝴蝶香奈惠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紫眸此刻燃烧怒火,死死地钉在童磨身上。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那张悲悯假面彻底撕碎。
这怒火不仅仅是为了眼前这个恶鬼,更是为了……
为了蝶屋里妹妹忍每每提及小幸时那强行压抑的哽咽,为了这半年来,那个名为富冈义勇的同事,如何从沉默走向死寂,如何变成一具只知道疯狂杀鬼、眼中再无光亮的行尸走肉。更是为了眼前这个失踪的伙伴,这个曾与她一同谈笑、被她视作朋友的女孩,如今却被冠以如此轻浮,象征着囚禁的名字!
她的日轮刀因极致的愤怒而发出细微的嗡鸣,刀尖直指童磨。
“她不是你的什么莺鸟——”香奈惠的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带着颤音,却异常坚定地贯穿夜色,“也不叫莺时!”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暴起。
花之呼吸·贰之型·御影梅!
依旧是同样的招式,但这一次,蕴含的不再是纯粹的杀意,而是想要斩断一切枷锁的愤怒!
刀光如疾风骤雨,却不是斩向幸,而是直劈向揽着幸的童磨。
这一刀,快如闪电,裹挟着她所有的悲愤,仿佛要将莺时这个可悲的称呼,连同施加于幸身上的所有屈辱一同斩碎。
童磨似乎没料到这位看似温柔的女剑士会爆发出如此直接而激烈的怒火,他揽着幸疾退,金扇“唰”地展开,堪堪格挡住这饱含怒气的一击。
“铛——!”
金属交击的脆响撕裂了夜的寂静。
——她不是莺时!
这声来自外部的,无比坚定且充满力量的否定,让她的大脑一片尖锐的轰鸣。
一股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厌恶感,毫无预兆地从胃里翻涌上来。
莺时……
不对……不是这个……
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反驳,像即将熄灭的火星。
是童磨取的……他赋予的……
那……之前呢?
羽多野幸子?
好像也不对……
她是谁?
那个呼之欲出的,带着阳光温度,带着让她想落泪的安心的称呼……是什么?
这个问题如同惊雷炸响,带来的却不是答案,而是一片地动山摇的崩塌。
屋外的风声,童磨的声音,女剑士痛苦的斩击……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自她醒来后心口那块空荡荡的地方,好像有了出口。
那里……好像抓住什么了。
不是记忆的画面,不是具体的事件,而是一种……感觉。一种被深埋在灵魂之下,被厚重的尘埃覆盖,此刻却因为这陌生的呼唤,而彻底松动的……东西。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抽气,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头,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她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