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动作似乎已经熟悉的印在了她的骨髓里,可即使如此,冰冷的幻痛还是如约缠上了脖颈。
幸皱着眉,强行压下那份异样的感觉,意念全部集中在手中的日轮刀上。
“水之呼吸·肆之型,打击之潮。”
抓住女鬼破绽后,幸陡然加速,日轮刀裹挟着蓝色气流,连绵斩击在恶鬼脖颈之上。
嘶吼戛然而止。头颅飞起,身躯崩解,化作飞灰消散在寒风中。
幸站在原地,冰蓝刀尖斜指着地面,几滴暗红色血珠滑落。
朔无声落在断墙上,静观着这一切。
她收刀入鞘,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樵夫。
任务完成了。
雪代幸眼眸暗了暗,体内流转的呼吸法,似乎又凝滞了一分。
等赶回借宿的旅店时,夜已极深。深秋的寒意更重了几分,幸的睫毛沾了些夜露。
她轻轻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室内带着柴火余烬的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体表的严寒,却驱不散心头的冰封。
她没想到,富冈义勇已经回来了。
他就坐在角落的矮桌前,背对着门口。桌上油灯火苗跳跃,将他沉默的身影透照在墙壁上,拉得又长又孤寂。
他深色的队服外套已经脱下,整齐叠放在一旁,宽三郎安静地立在他对面的椅子靠背上。
听到门响,宽三郎警惕睁眼又阖上,富冈义勇则是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雪代幸动作放轻,将门迅速关上,隔绝外面的寒意,然后她挂好外衣,走到脸盆架旁用冷水快速清洗尘土。
房间里只有火焰的噼啪声和她自己的呼吸声。
这时候义勇终于有了动作。他站起身,径直走向铺好的被褥,掀开他自己那一床,无声的躺了进去,背对着幸的方向,裹成一个沉默拒绝的轮廓。
幸清洗完毕,也默然走到自己铺位前,躺进被褥。
冰冷身躯接触到一丝残存的暖意,微微打了个寒噤。她拉过被子盖好,也侧过身,背对着那个同样冰冷的背影。
两张被褥之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却像是隔着深不见底的冰渊。
面对这样的富冈义勇,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甚至是打扰。
雪代幸很了解他,所以她知道,他正在用沉默和距离筑起一座冰墙,封锁所有靠近的温暖与安慰,连同他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推开了所有人,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内疚,惩罚自己。
她的心为此绞痛过无数次,甚至都要麻木了。
雪代幸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时刻。
大约是在藤袭山悲剧过去三个月的一次任务,她为了保护一个孩子,左臂被鬼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渗透衣袖。
剧痛使她脸色发白,最终义勇解决了那只鬼,提着滴血的日轮刀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染血的左臂上,蓝眸仍旧没有任何波澜。
幸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温度。
“伤口处理一下,雪代。”
他叫她雪代。
不是幸。
他叫了一个冰冷的姓氏。
一阵异常尖锐的刺痛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委屈和悲伤汹涌而至,几乎要把她淹没了。
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只是睫毛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了几下。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一眼,怕泄露眼底瞬间的狼狈。
“好的。”她最终听到自己无比干涩的挤出两个字。她强迫着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他,只是迅速而沉默的转身,走向角落处理伤口,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但步伐还算稳健。
那一晚,雪代幸独自在寒冷的野外处理了伤口。当晨光再次照亮大地时,幸脸上的痕迹只有冷风带来的微红。
她抛开自己的情绪想了一夜。
雪代幸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富冈义勇的人,他们曾经默契无比,即使遭遇了这么多变故,她仍然了解他。
或许,那并不是厌弃或者冷漠,而是富冈义勇为自己判下的无期徒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