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衣服报废了。”她叹气,“我还蛮喜欢它的。”
“重新买就好,”裴弋山帮她理了理头发,“商店里多得是。”
是的,不仅衣服,别的替代品也是。
如果出现问题,就干脆地换掉。
他自始至终都是这样的人。
车穿越街道,人潮,停在因黄昏而波光粼粼的大楼前。告别之际,裴弋山认真地告诉她,接下来他会很忙,也许七月前都无法同她见面。
“没关系。”
薛媛微笑。
“我会等你的。”
橘紫的晚霞,燃烧的云,交缠的光与影,善恶模糊的黄昏。回到2002,薛媛在阳光房安静整理起那段录音。毕竟,除了会议时裴弋山的说话声,还录下了些别的:撒娇、情话、他们接吻,暧昧的气息像雨滴积在荷叶,吻的声音,潮湿的荡漾着。
她把这些一段段剪去,才打开和陈总的聊天窗口,选中所有今天的成果,打包发送。
利落干脆。
做完一切,走到露台,太阳刚好完全下沉。
她舔着嘴唇,似乎白柚汁的滋味仍未褪去——甜蜜,却又带着无法忽视的清苦,微妙相融,和谐共生。
原来甜和涩是可以平衡的。
爱和恨也是。
你这个混蛋
这次的捷报来得比想象迅速。
下场的不是蓝宝柔洁,而是其背后的风昇日化。
随着颜值经济兴起,消费观念转变,新生代年轻妈妈对自身护理的重视不断升级,针对此类细分品类市场的潜在商机不言而喻。
耀莱想要的,风昇同样想要。角逐中,薛媛给出的邮件内容几乎是神来之笔。
风昇赢了。
陈总在电话里提起答案揭晓后,裴弋山难看的表情,不禁拍手叫好道:
“薛小姐可真是一颗幸运星。”
“谢谢。”
面对如此喜讯,薛媛没有胜利的快感,也没有心虚,仅仅是麻木。
像舞台剧谢幕后在掌声中鞠躬完毕,回归个人身份的演员,她从扮演小金丝雀的戏码中一点点抽离,开始筹备和裴弋山的切割事宜。
“不知道薛小姐下周有没有空闲?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陈总忽然问。
遭到薛媛婉拒后,他不气也不恼,只是淡淡提起了陆辑的名字。
“既然薛小姐没时间,那我就去向那位先生递邀请函吧,他应该可以代表你?我记得他应该是在高新路69号的‘智享科技’工作……“
“我想陈总应该没必要把无关的人员拉进来才对。”
薛媛心下一沉,事情发展骤然超脱她预期。
“无关吗?会经常出没在你花店,还能叫你陪他一起看房的人,跟你关系应该很亲密吧?”
陈总语速缓缓。
“怎么样,薛小姐,你是亲自来,还是派代表来?”
“我来就是。”薛媛咬紧牙关。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再去解释跟陆辑关系清白已经不顶用了。真清白的话当初也不会找安妮姐求助,对方会提,就代表已经暗中调查得七七八八。
她落下的把柄,总得由自己收拾。
还好陈总也没有太为难的意思。
知道风口浪尖,招摇不好,见面的地点约到了三环外一间酒吧。
已经立夏,随着气温升腾,纸醉金迷的城市夜生活全然苏醒。
穿过灯光、音乐,性感清凉的红男绿女,在浑浊的酒精与荷尔蒙气味中上到二楼,推开一扇包厢大门,赛博朋克风的灯光打在等候已久的陈总那并不年轻的身体和打理过仍掩不住发际线后移的脑门上,显得突兀又滑稽。
当然,同样和场景格格不入的还有长袖长裤,鸭舌帽压得几乎看不见眼睛的薛媛。
“薛小姐不热吗?”
陈总问,招呼她坐下,桌上放着高度数洋酒、调酒果汁和冒着白气的冰桶。
他借此随意调了一杯液体,推给薛媛。
“外套脱了吧。”
“谢谢陈总好意,我身上冷,就不脱了吧。”
薛媛没有太多动作,前几次见面做作的礼貌已经荡然无存。
“那真是不凑巧,我是请你来庆祝的,这样显得好严肃。”
陈总笑了,见她迟迟不碰那杯酒,咂起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