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床头柜的台灯被碰落在地,发出一声重响。
裴轩猛地从床上坐起,急促地喘息着,心脏咚咚咚地跳。
他看一眼窗外,一片漆黑。再捡起被他梦魇间扫到地上的台灯,物归原位后一看时钟,凌晨三点。
月光又柔又淡地洒在他身上,照出他湿透的发,白皙的皮肤被汗浸润,整个人显得脆弱又可怜。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最重要的是,这是一双有实体的手,能触摸到东西的手,而不是他做鬼时那双虚手。
他将手覆在脸上抹去薄汗,深深吐出一口气,然后慢慢倒回被窝里。
汗可以抹掉,心中的汹涌却不行。他根本无法忽视也无法否认,自己因为林岑妗的出现受到巨大的影响。
那些他曾经以为自己早就淡忘的记忆,其实一直都烙印在他的脑海。
三皇女……那个一心一意只有兄长的三皇女……那个为了兄长连看他一眼都不屑的三皇女……
他怎么可能爱她呢?
从一开始他盯上她,就是为了和母亲与兄长争一口气,让他们看看自己不比兄长差不是吗?
是,自从被兄长牵连绑架,目睹她为兄长出气将贼人的死尸砍下四肢,他就在想到她时心里涌起别样悸动……
但那不是爱,那只是他希望有人能像她护兄长一样护着自己啊!
他或许自此就四方打探她的喜好,搜集她所作的诗词背诵,为了勾引她而放下自尊向小倌学狐媚手段……
他知道她最爱吃的糕点是雪花酥,诗词里最常用的意象是风,最喜欢的男人是他兄长这样又冷又倔又能装的……
但那不过是执念作祟。
是了,不是爱,只是执念。
他怔怔地盯着天花板,丹凤眼里充斥着无助。
洁白的牙齿咬上嘴唇,将唇瓣衬得愈加红艳。
只是执念而已。
裴轩紧紧一闭眼,又睁眼,眼里好似燃着一团火。
他愤愤地想,他应该恨她的。
就因为他对兄长犯的一点小错,她就要让母亲把他关到寺庙去!残渡余生!
他做错了什么?他不过是把兄长迷晕,想要代替兄长嫁给她!
她有什么吃亏的?她错娶了他,也不耽误她再娶兄长!裴家二男共侍一妻,传出去对她何不是一桩风流美谈?
谁能想到她竟在乎兄长到如此地步,对他弃如敝履,让他整个余生都付出代价……
他应该恨她的!
裴轩翻身下床,身上都是梦里产生的冷汗,粘腻得难受,他进入浴室冲澡。
水声淅沥间,躁动的心绪平复了些,林岑妗的脸却浮现了。
那张温和的脸,又圆又亮的杏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