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顺着那打开的缝隙,滴落在脸颊上,冷冰冰的,阮池朝着马路边的路灯看过去。
这是郊外,路灯显然有些年数了,有些老旧,就连灯泡表面都黏上了一层黑渍,照映出来的灯光昏黄。
周围荒无人烟,没有车辆经过,更没有人,可那灯下面却恍惚有一个人影,像是有个人站在那里。
阮池太长时间没有说话,陈助朝着车后座看去,顺着阮池的视线,也打开了窗户,看向路灯那边。
那一瞬间,一股凉意混着冷风从脚底窜起,直充天灵盖,陈助浑身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险些一脚踩着油门离开。
车子离得不远,他也看到了那个影子,那影子一动不动,或许是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影子缓缓动了动,抬起头来。
像是一滴血晕染滴落在清水之中,隔着蒙蒙的雨雾,路灯下那影子的脸恍惚和墓碑上的照片重合,隔着阴阳生死的距离,朝着这边看过来,视线落在了车后座的阮池身上。
那影子的模样太过熟悉,像极了陈助追随了六年的那位顶头上司,可问题就在于,谢总早在前几天就已经意外身亡了啊,葬礼和火化事宜,还是他协助阮总一起弄完的。
活见鬼的事情被他碰上了,业务能力极强但怕鬼的陈助吓得腿脚都软了,连说话都磕磕绊绊的,像是要哭出来了似的。
“阮、阮总,那那人……”
阮池静默着,无声的同那道影子对视了一会,而后下一秒,他打开车门,撑开伞朝着那路灯方向走了过去。
陈助想叫住阮池,奈何腿脚都吓软了,愣是没敢下车。
细雨绵绵,下了车,深秋雨夜的冷气直往阮池单薄的背脊上扑,雨滴打在黑色的雨伞上,而后慢慢凝聚成豆大一颗,又从伞沿滴落在地面上。
车子离路灯的距离并不远,阮池没走几步路就到了,他站在那昏黄的灯光下,原本影子所在的地方空无一物。
根本没有人,仿佛刚才看到的画面,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雨伞被风吹斜,斜雨打在阮池肩头,却并没有淋到他,那些下落的雨丝仿佛被什么东西无声的挡住了。
阮池没有注意到这点异常,他低下头,朝着地面上看去。
刚才没有看见,在阮池的脚边,有一朵白色的菊花静静的躺在那里。
那菊花不知道落在这里有多久了,细长的花瓣上全是水珠,被雨打的有些可怜,仿佛在吸引路人,将之捡回家。
阮池看了看,敛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助盯着阮池的背影,见着人朝着那路灯下走过去,不过一会就回来了,等着后座的阮池关上车门,陈助一脚踩住油门,离开了这个诡异的地方。
这次他们没在遭遇鬼打墙,也没有遇到其他诡异的事情,路途顺畅,车子朝着灯火通明的市中心驶去,将黑暗偏僻的郊区甩在身后。
空空荡荡的灯桩下,唯独只留下了那朵被扔在乱草堆里凋零的白色菊花。
—
等回到市中心,夜已深,阮池没让陈助将他送回去,顺路开到了陈助住的地方,他就让人回去休息了,然后自己开着车回了家。
说到家,其实也不算家,阮池只在那里住过一年,也是那一年后,他和谢意的感情直降冰点到彻底破裂,他逃一般的离开了这个地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套复式公寓是离公司最近的地方,明天还要上班,夜深了,阮池也不想太折腾,或许是在路灯下看到的那个恍惚的影子,勾起了一些回忆,鬼事神差的,他有点想回去看看。
时隔四年,公寓的布置同阮池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不论是摆件装饰,亦或者是卧室里那个长条形的玩偶抱枕,都同从前一样。
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家政会按时来打扫卫生,即使半个多月没有住人,屋子里依旧很干净。
阮池上了楼,来到主卧,他打开衣柜,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他的衣服,西装衬衣睡衣,还有日常穿的衣服,全都熨洗干净挂在那里,只在角落,有着几件明显大上许多的衣服,一看就不是阮池的。
阮池的视线在那几件衣服上面停留了几秒,就移开了视线,他拿起睡衣去了浴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