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五年,她们南下至西南边陲,恰逢南诏王府张灯结彩。
是年近不惑的南诏王要与前皇后的师姐成婚。
南诏王府的婚礼较天子的而言,更像平常百姓家的婚礼,因此一身红衣的南诏王犹如十来岁情窦初开的少年般,从拜堂到敬酒,再到入洞房,全程都笑得合不拢嘴。
就连清冷出尘的尹道长也面带了几分张扬的笑意。
谢逸清在席间小声问了问自己的妻子,是不是第一次看到她师姐这样笑。
李去尘重重点了点头。
永定六年,她们东至湖州城,途中经由淮南军大营,正巧撞见沈若飞在教孩子拉弓挽箭。
然而一军主帅并未有太多的耐心,片刻之后就让孩子的母亲接替了她的职务。
齐待一如既往谦和地笑了笑,与她的孩子解释道,不是娘亲不想教她,而是现下来了一个更厉害的神射手。
于是谢逸清被戴了高帽,假意推脱了两下后,便“不情不愿”地在妻子面前表演十发十中。
她的妻子附耳小声夸赞道,她的确指力出众。
永定七年,她们回到了数十年未曾有过太多变化的凤凰山上。
恰逢中秋佳节,二人食了些肥蟹,又折了两朵开得正好的墨菊,相携登上凤凰山巅仰观星月。
秋月夜,万里无云,月明星密,倦鸟归巢。
李去尘挨着谢逸清躺于草地上,双臂枕至脑后笑道:“小今,十八年前,我就是在此处夜观星象,随后被师傅强撵下山,才在南诏与你重逢的。”
谢逸清闻言亦枕着小臂笑了起来:“如此一来,我倒是要感谢这满天繁星,将你送回我的身旁,我们才能再续前缘。”
“不对,小今你说的不对。”李去尘替她摘掉鬓边粘着的草叶,认真纠正道,“我们的缘分,自始至终都未曾中断。”
“李道长所言极是。”谢逸清顺势亲了亲她的手背,又挪得与她更近,几乎窝在她的怀里:“我们生来就是要做妇妻的。”
身旁人轻笑一声,随后与她无言地望着今年中秋的圆月。
谢逸清想起来,三十二年前,她们少年时在湖州城一同看过的月亮,是新生的,是皎洁的,像刚褪去青衣的嫩白莲子,脆生生的,清甜可口,让人满怀期待。
后来,她想,二十年前,她在军营里独自看过的月亮,是枯黄的,是血色的,像刚从尸身中拔出的染血刀刃,腥味浓重,无从逃离,让人心如死灰。
再后来,她想,十年前,她们中年时在京州城一同看过的月亮,是清晰的,是圆满的,像一面被打磨得光滑细腻的明鉴,纯净无瑕,高悬于空,让人无可挑剔。
此时此刻,她们头顶的月亮,是自由的,是与星汉相依相偎的,像不再形单影只的未来,让人只觉触手可及。
她的明月,的确近在眼前。
而不光是今晚,往后余生的每一晚,她都会和她观月摘星,拥有她的每一夜良宵。
折花同归,清欢未了。
相思相守,再无离分。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