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韫从小就喜欢种在院子里的那棵梨树。
这是她捡回来并且精心照料的玩伴。
跟心理医生阐述自己对阿梨的感情时,池韫不止一次地说过,阿梨是有回应的。对于她的一切行为都有回应,所以她才会这么信任它、喜欢它。
所谓的回应是什么?心理医生要池韫列举。
池韫列举不出来。她说这是一种心理默契,是一种摸不见看不着的东西。这种默契,只有她和阿梨有。
心理医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入挖掘,她们转而讨论下一个话题。
也正是这个话题所围绕的东西,让池韫将自己和“恋物癖”这三个字深深地绑在了一起。
她对医生说:“我对阿梨有性幻想,闭上眼睛这样的画面就会自动冒出来。”
医生问:“对一棵树?”
池韫说:“不是对一棵树,我会在脑袋里将它幻化成一个人。”
医生迅速捕捉:“所以你性幻想的对象是人?她长什么样?”
池韫没办法形容想象中和自己云雨的这个人的长相。
她没有面貌,只有感觉。
池韫又提到了感觉这个词。她说,自己可能是和感觉相爱了。
幻想中的那个人和阿梨给她的感觉是一样的。
心理医生说:“是不是你曾经遇到过一个有好感的人,但因为一些不可抗力,不能和她在一起,所以将这种情感转移了?”
池韫否认,她再三说明,这种感觉不是现实中的人带给她的,她从来没有代入过谁,也不曾对现实中的人心动过。这些怦然心动的感觉就是一棵树带给她的。
经过一番沟通和了解,池韫的诊断结果出来了。
心理医生告诉池韫,这不是恋物癖,不干恋物癖什么事,这是恋爱自由。
她不必因为别人的言论而否定自己,逃避或刻意压抑这种感情,世界上不乏她这样的人,她应该正视和坦然接受。
真正可恶的,是在她背后喊“恋物癖”的那些人。她要学着忽视这种声音。
心理医生的言论并没有成功开导池韫,她困在“恋物癖”这三个字里了。
池韫在意他人的言论,无法将脑袋中的声音剔除。
她无法和喊她“恋物癖”的人据理力争,无法背负“恋物癖”这三个字的重量。
两相抉择之下,池韫选择疏远阿梨。像对待一棵普通的树那样对待阿梨。
树嘛,都是靠天吃饭,阳光和雨露会延续它的生命。它长得又高又大,不怕风吹不怕雨淋,没有什么东西会轻易地摧毁它。
更何况她两个妈妈都在家里,身为植物学教授的外婆也经常过来串门,有什么不放心的?
池韫借着上学的由头和阿梨疏远了。
她很少回家,放假也排满活动。她不再将阿梨挂在嘴边——这曾是她最喜欢做的事。
不再夸耀阿梨开出的花、结出的果,也不再有事没事就抱住阿梨的树干,和它诉说近来的烦恼。
池韫把投注在阿梨身上的心神挪出一部分来,融入班级,融入社交圈,逐渐长成了一个面面俱到,没有错处可挑的人。
她温暖和煦、礼貌周至,又会照顾人。很快,那些“恋物癖”的言论消失殆尽。
回头看这一切时,池韫应该像打了一场胜战那样高兴。
可她并不高兴,甚至比之前更困顿了,所以又来找伏医生了。
伏歆与给过池韫很多建议。
总的来说,可以分成两大类:一类是正视或者接受这种情感,管别人怎么说呢,感觉是自己的,自己开心痛快就好。
一类是将这种情感转移到有好感的人身上。跟人恋爱分手一样,这个阶段喜欢的是这种类型的人,可能到了下个阶段,就会对别的类型的人感兴趣。可以多做尝试,不要将自己的路堵死。
池韫固执又矛盾。
她对这两类建议的回复是:她无法忽视那些非议,也无法转移这种情感。两个她都做不到,所以深陷痛苦。
这就是死循环。每次来,医生都这么开解,这么劝。
可池韫并没有认真实施。
转机出现在去年冬天,池韫遇到了梨舟。
那段时间可谓是池韫最焦虑最煎熬的一段时间,下班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伏医生每天都要为池韫多加两个小时的班。这也是她人生中最痛苦的阶段。
去年,池韫的事业有了突破性的进展,社会地位变得稳固,结交的人越来越多,欣赏她觉得她还不赖的人也越来越多。
合作商希望通过联姻让两家公司强强联合,抛来的橄榄枝很多。公司是穆姨的,但她处于半退的阶段,不太管事了。一切都由池韫自己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