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后的最后,一部分人类却将矛头对准他们的同族。一场惨不忍睹的自相残杀后,他们痛不欲生,崩溃大哭,转过头来怨恨咒骂祂,是蛊惑人心的恶魔。
祂也曾茫然过,困惑过,深究过。
结果却是看多,看惯,看厌。
世人的指责于祂而言不过蚊虫的叮咬,但叮咬过多不医治,也会发肿生脓,溃烂颤痛。
不知道多久之后,祂终于疲惫漠然地闭上了眼睛。
……
宴朔拧紧眉头,既然祂早已决定不管闲事,那么又是因为谁决定重新入世?
谢叙白:“宴总?”
宴朔倏然回神,面无表情地丢出个理由:“黑暗生物以怨气为食,我也不例外。但怨气也分等级,像罗浮屠这种厉鬼释放出来的怨气,属于污秽中的污秽,要是不小心摄入,很倒胃口。”
他回答得缓慢,情绪也泛起细微的波澜,谢叙白直觉宴朔在掩饰什么。
但不等他说话,宴朔就强硬地转移了话题,语调冷淡且不容置疑:“我不准备杀了它们,事实上我来这里是为了将它们带走。”
原本还算松活的气氛一瞬间变得凝滞,谢叙白蓦然收敛笑容,挺直腰背,无声地注视宴朔,终于启唇询问:“带走罗浮屠,为什么?”
谢叙白并非质问,但语气是加重的。
宴朔深深地和他对峙,半晌不咸不淡地开口道:“因为他们是盛天集团预定的员工。”
即便是宴朔,也不想被人误会他想要袒护脏东西,在谢叙白眼神变化前,他快言快语地解释道:“盛天集团5层以上的员工,在公司任职期间,所有劳动所得的百分之九十五都将投入慈善基金会,用以资助被他们戕害的受害者及其家属,剩余资金用于扶贫当地民生建设。不允许拥有私有财产或物资,不允许无理由离开公司,不允许辞职。”
“为避免怨气过重,壮大滋养厉鬼,引发不必要争端,每个季度末循环开启之前,公司上下将进行定时定点清算。按你们人类的话说——”
宴朔看向谢叙白,语气寒凉,没有一丝温度:“叫屠杀。”
我们完全可以合作
无论是语气还是态度,宴朔都分外强势。
这些恶鬼他今天一定要带走。
空气彻底凝固住了。
不远处的裴玉衡感受到宴朔身上散发的森冷威势,瞬间闪现到谢叙白的面前,单臂将他护在身后,掷向宴朔的目光肃冷且戒备:“阁下准备做什么?”
身后,谢凯乐正在查看岑向财的情况。
虽然他和岑向财交际不多,但到底算得上熟人。
当初谢叙白能成为他的老师,也是多亏岑向财的介绍,加上对方又是老师的好朋友,总不好晾在一边。
幸好,除了有点恍惚以外,看上去没什么大碍。
少年松上一口气,陡然察觉到急转直下的气氛,再一看两方人竟然对峙上了,惊得头皮发麻。
想到宴朔的可怖之处,谢凯乐想也没想地冲到谢叙白的身前,对上宴朔强装镇定:“好久不见啊三叔,您看起来比以前更加英俊潇洒了,我家的事还没来得及谢过三叔出手帮忙呢!”
平安顶着威压贴近谢叙白的裤脚,喉间压抑着嘶哑的低吼。
没吼两声,它的脑袋被人温柔地拍了一下。
谢叙白勾着狗子的下巴和侧颊,颇有技巧地将它掰到身后,呼噜两下毛茸茸的脑袋。
随后他探手,安抚地拍拍谢凯乐紧绷的肩膀,又贴近裴玉衡,低声耳语一句没事,直至中年男人威势渐消。
谢叙白走到众人身前,凝视宴朔不容置疑的眼神,在紧张到一触即发的氛围里,陡然发出一声肯定的轻笑:“……那不是好事吗?”
现行的执法机构尚未建立起完善的监管机制,而恶鬼的关押收容刻不容缓。
盛天集团愿意出面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这不是好事又是什么?
在谢叙白开口前,宴朔假设过人类可能出现的反应。
谢叙白脾气好,一般不会轻易翻脸。若是不赞同他的做法,大概率会蹙紧眉头询问缘由,不畏他的威势据理力争。
可当宴朔听着谢叙白赞同的语气,看到那双澄澈的眼眸中不加掩饰地流露出对自己的欣赏,他还是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喉咙。
只为压住那下意识为谢叙白泛起的哼笑。
谢叙白招了招手,让执法人员将收容器拿过来,亲手递向宴朔,心平气和地道:“在制止恶鬼为非作歹这一方面,我们俩的目标是一致的,您没必要将我放在敌对面。”
宴朔曾在幻戏中帮他抵御过系统的攻击,又让小触手将岑向财的尸骨找了出来,证明男人事先就知晓岑向财离开了公司,甚至是默许。
除去这一种特殊情况,还没听说过有其他员工能成功逃出盛天集团。
不然岑向财当初也不会那么绝望,甚至剑走偏锋,将希望全部寄托在那时还是普通人的他身上。
说起来,之前还闹了个大误会。刚知道宴朔要血洗集团员工,谢叙白误将对方当成杀人狂魔,和岑向财谋划怎么晋升成公司管理,掀翻宴朔的残暴统治,解救公司全员。
后来第一次打交道,谢叙白发现宴朔不仅没有嗜杀的爱好,甚至还算得上亲切正直有原则。
又在之后发现盛天集团的人全部活得好好的,才醒悟自己可能误会了什么。
如今疑惑彻底得解,谢叙白心里的千斤石头也算落了地。
为之前误解宴朔的为人,他感到抱歉。
也为宴朔无数次帮他的忙,还有一些隐秘的原因,谢叙白眸光闪烁,姿态语调依旧温雅沉稳,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我们完全可以合作。执法大队人手齐全,消息灵通,抓捕恶鬼后直接送往盛天集团,就不用您费神又费心地亲自出来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