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儿。”厉梨回答,含沙射影,意味不明。
林却竟然能够懂得他,声音那么温柔,安慰他:“没关系,别怕疼,伤都会好的。”
“可是有伤的人很丑,会被人嘲笑,会被人排挤,但……”厉梨手指蜷缩,攥紧,“很难被人喜欢——”
“我喜欢。”林压着他最后一个音节,直白地、笃定地告诉他。
厉梨心房一颤。
抬头,看见阳台上铺满了阳光,仿佛是他将雨挡在身后,对他说,就让过去的雨留在过去。
这两天,他对他说过很多次,少自作多情了。
可是此刻,他自己却非常,非常想要自作多情。
就那么喜欢你的小同桌啊
厉梨调整好呼吸和情绪,尽力用平常的语气回答:“手机不小心掉了,人没事。”
“那就好。”林似乎舒了一口气,不明显,他的气息一直都是平稳的,“我刚才的问题,你现在不想说,没关系。”
厉梨犹疑,“可是……你都告诉我你的了,这样不太公平吧。”
“没有不公平。”林回答得很快,很坚定,“说好了,一个月。”
拿铁滑入食道进入胃里,冰凉的触感让厉梨发生颤抖,他忽然想去kiz喝新鲜做出来的热拿铁了。去kiz,热拿铁,见到他。
厉梨按下心中不可名状的悸动,问:“哦……那晚上还有故事吗?”
“你想听吗?”
厉梨依旧嘴硬:“还好,一般般。”
“那我自己想讲,请你赏脸听一听,好吗?”
“……哦。”
然后便是沉默。与其说是沉默,不如说是宁静。电话那边,林似乎在走路,有不重的呼吸声环绕在他耳畔。
厉梨想到第一次和他一起走在音山胡同里的那个夜晚,也是讲一些话又停下,彼此试探,在窗户纸上反复打圈。
如果没有中间空掉的这一个月,该多好。
“你刚才的问题,我可以先回答一点点。”厉梨深吸一口气,“对方很恶劣,所以我必须要说在前面,我不希望你——”
“不会。”还不等他说完,林就直接回答,“我不会。”
厉梨不说话。
林又说:“说好的一个月,你可以评估我的诚意。”
冷掉的拿铁真的可以重新热起来,厉梨抑制住滚烫的胸腔,讨价还价道:“那我可没跟你说好一个月,万一我要两个月三个月呢?你不会等不住了吧?”
“不会。”林稳稳接住他,“我说到做到。”
“刚才还说人生走过一段路便是足够呢。”厉梨抓住他破绽,执拗道,“你前后矛盾诶。”
电话那头的呼吸变沉,“你不一样。”
他话音落下那刻,厉梨觉得自己好像忘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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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一样”四个字在厉梨心中形成涟漪,延宕整整一周。
而这一周,林真的说到做到。如果是工作日,林就每天晚上睡前打来电话,给他“讲故事”。如果是周末,两人都没有事情,就会开着语音一直聊,没话讲了就挂着,听对面传来的白噪音。
厉梨也因此更了解他了一些。
原来,林的父母闹离婚时那么夸张,原来小时候的林那么孤僻。原来他从高中开始就出国了,自己在国外照顾自己这么多年。原来林真的不是上海本地人,跟他一样来自北方。
北方哪里呢?林没具体说。当时厉梨听故事听得太着迷,也忘了追问。
在林的故事里,他常常提到以前新概念课的那个同桌,还问厉梨他小时候上新概念课的时候有没有同桌。
“同桌……?”周四的深夜,厉梨躺在床上喃喃,“应该是有的吧,以前的作业还布置过给同桌写信。我不太记得了,太小了……”
电话对面的人沉默片刻,“一点都不记得吗?”
“嗯……”厉梨有些困,“只记得有一节课老师让写信给同桌,问对方长大想做什么,我写我就想做我自己。”
电话那头低低地笑两声,评价道:“很酷。”
厉梨不服道:“切,我现在也很酷。”
深夜,林的声音更显深沉:“那你现在在做自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