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慕林脱了鞋,光脚走进去,也在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一小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小黑猫歪头看看两个人类,然后从“梨”身上蹦下来,挤在两人中间,一会儿蹭蹭这个,一会儿蹭蹭那个,又叼着球骚扰两位人类,几分钟后,成功让那点距离消失了。
坐得太近了。
温慕林闻到厉梨身上的香水味,他其实能闻得出来不是什么知名品牌,甚至有些仿冒的劣质感,若是在工作场合,他一定要因此给一个人打负分,宁愿不喷,也不要喷假的。
可是此刻,他竟然想要再靠近靠近再靠近,轻声问问他为什么。
想要知道他的缘由,他的故事,他的所有。为什么喷劣质香水,为什么养猫,为什么敢把人邀请到家里来,却不敢问名字。
“你——”
“你——”
同时开口。
是默契吗,温慕林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昨夜让他失眠的罪魁祸首就在咫尺之间。
这是密闭空间,他可以做坏,可以报仇。
“怎么了?”温慕林问。
“……没事。”对方想要逃。又要逃。不准。
“我有事。”温慕林马上接道。
身边人一怔,抬眼看他。眼睛睁得那么圆。怎么猫也能养猫,犯法的吧。
温慕林垂眸,目光包裹他身体的每一寸,低声问:“如果我刚才不出现,你会在kiz等到几点?”
“什……”梨在他身边发出了个不可置信的音节,反应了好久,才磕磕绊绊地接下去道,“什么几点?”
装傻吗。
温慕林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错落的身高给了他方便观察对方的机会,从上方看下去,正好可以看到他想要努力克制住,却依旧飞快翕动的睫毛。
还有睫毛下那双猫一样的眼睛。平时是狭长上挑的猫眼,漂亮,甚至有些凶狠,此刻却睁得圆圆的,还有些顿感。
哦。
猫应激了。
他惹的。
说的是身边这只梨花猫,不是梨花猫养的那只小黑猫。小黑猫很有眼力见,趴在沙发的一角里,安静地打量着他们。
“没有吗?”温慕林故意道,“可是店员说你从早上七点半等到刚才。”
“这店员怎么——”身边人忽然炸毛大声控诉,顷刻间又心虚地弱下来,变成嗫嚅,“怎么……侵犯顾客隐私……”
因为梨一开始的激动,也得益于这张沙发过于柔软,他一动,沙发就塌陷一些,以至于本来就靠得很近的他们,现在更近了。
在这般咫尺间的距离里,温慕林说:“等这么久,辛苦你了。”
辛苦,一种常见于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体恤、认可,或是褒奖。是一种奖励,就像小猫表现好了,主人满意了,就可以得到猫条。
再野蛮凶悍的猫,看到猫条,都会毫不犹豫地舔上来。属于他的褒奖,当然要全部吃掉。
“什么辛苦……”梨花猫嗫嚅,“那……那你还预定了一周的血橙滑蛋恰巴塔呢。”
但他身边这只猫,似乎比一般的野蛮凶悍的猫,还要更难管教一些。
没关系,温慕林喜欢征服的过程。一开始就听话的,有什么意思。
“嗯。”温慕林应道,“但昨天早上没人来吃。”
不经意提起他犯的小错误,用不在意的语气,来表现在意。犯错是要被惩罚的,我还没说原谅与否,你居然敢自己提,还当作你蛮横的武器。
不乖了。
“那今早呢?”梨花猫问,听起来有些不服。
他不明白,重复:“今早。”本应是个问句,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店员说你预定了一周的。”梨花猫边说边揉搓自己的手指,“今早我要是不来,你……打算给谁啊。”
“你觉得呢。”
梨花猫别过头,语气别扭,低声说了个:“……谁知道。”
谁知道。
什么意思。
撒娇吗,还是吃醋。
温慕林有些判断不过来,他承认这只猫不好驯化,或许还在哪里学习了什么巫蛊之术,不然怎么一句稍微娇俏别扭的话,就搞得他有些受不住。
混迹职场十年,温慕林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没少人往他身上扑,撒娇的方式也见过千万种。温慕林总是皱着眉头把那些人推开,觉得无趣,甚至有些反胃。
可是怎么了,他现在居然觉得很受用。
很受用,以至于,想多听几句。
“我不知道谁知道。”温慕林说,“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把别人带回自己家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