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那么多人,就算她不说褚医生不说,风声也总会传到申主任耳朵里,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敢做就要敢当。
她比较好奇的是,申主任知不知道褚医生其实早就知道这事,会不会对他的“心肝儿”发脾气。
紧闭的办公室门后一片寂静,实习生与规培生猫在最后,大气都不敢喘,年轻医生不敢引火烧身,只敢默默为同事默哀。
房间里最平静的莫过于见多了这场面的刘副主任,和疑似面瘫的褚淮,前者甚至有闲心坐在申主任对面喝茶。
“褚医生,张觐开错剂量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面对申主任的询问,褚淮如实回答:“知道。”
申坤望着褚淮的目光里掺了几分埋怨,说话间关节叩着桌面,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褚医生,你现在是副主任级了,科室里的事能不能稍微上点心?这么带,哪天真出事了怎么办?”
褚淮从手里的病案抬起目光,眉心微凹,嵌着浅淡的困惑,反问:“怎么带?”
他视线冷漠地扫过每一名年轻医生,或即将成为医生的后辈,不为任何一个人停留,平稳地慢述着仿佛所说的不过是稀松平常。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要有为自己承担责任的自觉。一开始不清楚能理解,毕竟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可要是提醒之后再犯。”
“啪。”
褚淮合上手里的病案,不留余地地下达最后通牒:“那就想清楚,这条路自己有没有走下去的能力。”
他站在队伍最前端,身形单薄却带着不容他人忽视的气场,叫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注视着他。
这些话听起来冷漠又严厉,却都是实打实的忠告。
“你啊你!”申坤气不打一处来地手指着褚淮,比一拳打在棉花更痛苦的是,他这一拳都下不去手。
他听得出来褚淮刚才那番话的言外之意是在说,都是第一次,算了吧。
不过看来后面这帮傻愣愣的小子小姑娘们,好像还没听出褚淮的心思。
申坤一口气憋在胸口没地儿撒,连连摆手说:“得了,都出去,该干嘛干嘛去!”
刘副主任双手插兜看了半天,早预料到今天不会真吵起来的。
有褚淮这个“半天不吱声,一说话瞄准痛点打”的人在,申主任的高血压都被治好了,堪称医学史上的奇迹。
“既然没啥事了,那我先走?门诊时间要到了。”刘副主任起身说着,冲褚淮招手,“你也今早门诊吧,走了。”
“嗯。主任我先走了。”褚淮十分干脆地转身就走。
其他医生偷瞄了眼申主任的反应,轻手轻脚地跟上了两位副主任的步伐,离开办公室的一刹那,瞬间感受到了自由的气息。
刘副主任主动摁下电梯,转头见褚淮正在回消息,笑问:“又是哪个科室找你?”
回想过去手机响个不停,门诊病房来回跑、急诊重症两头忙的日子,现在有褚医生帮忙分走一部分,他都能挤出时间把自己的腰肌劳损给看了。
褚淮编辑着消息,分心说了句:“不是,老同学。”
他又看了眼上面的聚餐邀请:【褚淮,咱们同学这么多年没见,听说你最近回国了,大家都想聚一聚。包厢都已经定好了,要是有时间一定要来啊!】
褚淮想以“工作太忙”为由婉拒的说辞还没写完,对方就又发了好几条短信过来。
【上周就给你发消息了,结果你一直没回,毕业十几年,我们隔三差五都会聚一聚,但你一次聚餐都没来。】
【赶巧最近顾洋从大城市回来,准备在江心区成立新公司。顾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就是以前坐后排不爱学习的那个,现在摇身一变成了高科技新兴公司的大老板。】
【这次是咱们同学留在江心区人数最多的一次,你可一定要来啊!】
“高科技新兴公司?”褚淮盯着短信默念。
今晚不是他值班,聚餐的酒店地址离医院不算太远,万一有急事,回来也方便,他去一趟也无妨。
褚淮删掉了之前写好的文字,简明扼要地回:“好。”
——
早上八点的门诊部已经人满为患,预约的病人早早在外等待,将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