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之前那些突然出现的精致便当……”
“春天……真的来了?(震撼)”
“祝、祝福?(小心翼翼)”
谣言,或者说事实,以一种安静而迅速的方式,在这个小小的专业领域里传开了。
时间像伊豆海岸的潮水,平稳地向前推进,看似重复的涨落间,悄然改变着沙滩的轮廓。
从三月到五月,日子是平淡的,也是扎实的。
幸依然会在义勇工作无暇抽身的时候,去研究所送便当。次数不算频繁,但规律得如同潮汐。
铃木伯伯每次都会笑眯眯地打招呼,小林和其他几个面熟的年轻研究员,也从最初的惊讶八卦,变成了习以为常的友善问候。
幸始终态度大方,沉静坦然,渐渐成了研究所背景里一抹令人感到舒适的风景。
义勇的休假不多,但一旦有空,他会陪幸去做一些很日常的事。
比如,开车去邻近县的专业花田,挑选应季的花材。
他不懂花,但会耐心地跟在幸身后,在她拿起一束香豌豆或一捧郁金香仔细查看时,接过她手里的其他东西,或是简单地评价一句“颜色很好”。
他的“很好”通常指蓝色或蓝紫色系。
他们的交流依然不算多,但沉默变得不再空旷,而是被一种饱满的安宁填满。
在花田吹着风走一下午,在回程的车上分享一罐温热的茶,在花店里他帮她将沉重的花桶搬进冷库……这些细微的碎片,拼凑起在一起的实感。
感情是看不见的藤蔓,在平淡的土壤里,扎下越来越深的根。
四月底的一个深夜,幸感冒了。
起初只是喉咙有些痒,她没太在意。晚上临睡前给义勇发邮件道晚安时,顺口提了一句。义勇几乎立刻打了电话过来。
“声音不对。”他在电话那头说,语气是肯定的,“感冒了吗?”
“可能有一点,没事,睡一觉就好。”幸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过来。”
“不用,这么晚了,而且只是小感冒……”
“我过来。”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不容拒绝,接着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关门的轻响。
“三十分钟后到。门别反锁。”
电话挂断了。
幸握着发烫的手机,心里那点因为生病而生的细微脆弱,忽然就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了。
她乖乖吃了药,躺回床上。
义勇果然在三十分钟内赶到了。他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气息进来,手心却暖热。他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眉头皱起:“发烧了。”
他熟门熟路地去厨房烧热水,翻出药箱确认药物,又用冷水浸湿毛巾拧干,敷在她额头上。
他做这些事时动作利落,神情专注,像在对待一项重要的观测任务。
那一晚的幸,因为发烧而有些意识模糊,也卸下了平日的沉静,变得格外粘人。
她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冷”。
义勇坐在床边,任由她拉着,用另一只手不断更换她额上的毛巾。
后来,不知是药效发作,还是他的存在本身令人安心,幸终于沉沉睡去,但手仍抓着他的手指。
义勇靠在床头,借着小夜灯微弱的光,看着她终于平稳的睡颜。烧退了些,但脸颊还残留着红晕,呼吸声比平时略重。
他伸手,用指背再次确认她额头的温度。
动作很轻,但她似乎还是感觉到了,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朝他的方向蹭了蹭,额头抵着他的手臂,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那一瞬间,义勇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关掉小夜灯,在完全的黑暗中躺下,将她小心地拢进怀里。她的身体还有些发烫,手脚却微凉。他用手掌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用体温慢慢熨帖。
幸在混沌中感受到热源,本能地蜷缩得更紧,整个人几乎埋进他怀里,像一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鸟。
黑暗中,义勇睁着眼。
窗外的所有的声音都在黑暗中变得清晰,又仿佛隔着一层柔软的膜。世界缩小到这个房间,这张床,这个怀抱。
他的手掌下,是她纤细的腕骨,脉搏一下下跳动,透过皮肤传递过来,与他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逐渐趋于同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