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膀的弧度,喙的线条,尾羽的细节……幸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熟悉纹路。这是鳞泷老师送给他们的木雕,象征守护与归巢的鸟。
她以为早在两年前那片冰冷海滩上,它就永远遗失了。
原来在这里。
他一直留着。
幸跪坐在榻榻米上,捧着这两样东西,很久没动。
她的记忆疯狂的翻涌着。
那个醉酒后的夜晚,幸迷迷糊糊说“结发就是定亲”,然后将两人的头发胡乱系在一起。第二天醒来时,她以为义勇早把那幼稚举动忘了。
还有浮寝鸟。她总以为是自己弄丢了,为此内疚很久。原来他一直收着,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幸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发丝和木雕贴在脸颊,冰凉,却又带着某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温度,属于义勇的温度。
她闭上眼睛。
油灯的光在她颤抖的肩头跳跃。
富冈义勇回来时,已是深夜。
他拉开和室的门,看见幸跪坐在矮几旁,面前摆着两杯茶。茶还冒着热气,在昏黄灯光里袅袅升起白雾。
幸抬起头,对他露出很淡的笑容。
“回来了。”
义勇“嗯”了一声,在门边脱鞋,走进来。他注意到幸眼睛有些红,但没问,只是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
温度刚好。
两人沉默喝茶。窗外响起了竹林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一杯茶尽,幸起身走到义勇面前跪坐下来。
她伸手,替他解开羽织系带。义勇垂眼看着她,任由她将羽织脱下,叠好,放在一旁。
然后幸开始解他队服扣子。
一颗,两颗。
义勇握住了她的手,力道很轻,只是虚虚圈着她手腕。
幸抬起头,看着他。
义勇没说话,片刻后他松开手,转而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那里还有些微湿意。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柱合训练以来,他们已经很少有这样温存的时刻了。
幸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义勇的手臂收拢,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这晚没有太多话语。
幸变得格外黏人。她一直紧紧挨着义勇,手指揪着他衣襟,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义勇也任由她贴着,手臂始终环着她的肩膀。
油灯的光将他们影子投在墙上,交织成一片,分不清谁是谁。
这一次的呼吸法指导与以往都不同。
当义勇的呼吸拂过她耳际时,幸忽然轻声说:“水之呼吸……和静之呼吸,其实本质上是一样的。”
义勇的动作顿了顿。
“水之呼吸是流动的河。”幸继续说着,声音很轻,像在诉说一个秘密,“澎湃,奔涌,永不止息。但静之呼吸是深潭,是湖水,是表面平静底下藏着所有暗流的静水。”
“它们本就是一体的。”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眼,“而且现在……静之呼吸有了残缺,不会再衍生出第三种呼吸法了。”
“所以不要每一次都让水之呼吸流出去,好吗?”
她的声音太轻,几乎融进夜色里。但义勇听懂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吻了她的眼睛。
那晚的呼吸法指导变得极其缓慢,每一次指导时的触碰都带着前所未有的专注,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确认彼此的存在。
水之呼吸绵长沉稳,静之呼吸深静悠远,两种本同源的韵律在黑暗中交织,在这深沉的夜色中融为一体。
幸能感觉到义勇水之呼吸那种将澎湃汹涌的力量收束在平静表面下的克制。
就像深潭纳百川,将所有奔流的河水都容纳在沉静的水体里。
他的每一次指导,都像在将她从冰冷孤寂的深渊里拉回人间。她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心脏的搏动,他全部的存在。
但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浮现,带来一阵尖锐心痛。幸闭上眼睛,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肩头,湿了眼眶。
义勇察觉到了。
他停下所有动作,捧起她的脸,用指腹擦去那些泪水。然后低头,吻她的眼睛,吻那些咸涩液体,吻她颤抖的睫毛。
“别停……”幸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仿佛刚刚那些一闪而过的情绪是错觉,“……只是太舒服了。”
窗外的月光缓慢移动,从东墙移到西墙。
幸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她只记得自己最后累极了,却不愿睡去。义勇的手臂始终环着她,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