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小刀,刀刃切入殷红的果实,果肉分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苹果汁液顺着刀身留下,滴在矮几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幸将其中一半苹果递给义勇。
切面很平整,果核清晰可见,在烛光下呈现出漂亮的颜色。苹果的香气混合着汁液的清甜飘散开来,却让义勇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痛。
义勇没有接,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你希望我吃吗?”
幸的呼吸骤然停住。
她看向了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困惑,没有责备,只有一片沉静的深海,仿佛能容纳她所有扭曲的念头。
她没有再说话,她的沉默和更剧烈的颤抖,就是答案。
义勇也没有再问。手掌再次覆盖上她拿着那一半苹果的手,然后他低下头,就这两人交叠的手,将唇轻轻印在了苹果光滑的表皮上。这个动作让他不得不微微前倾,打破了原本端正的坐姿,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在了一起。
那并不是一个仓促的触碰,他的唇贴合着圆润的弧线,仿佛在品尝,在确认,在通过这个殷红的果实,去填补她所有的不安与祈求。
幸的手在他的掌心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看到了他坚定的侧脸,看着他喉结因吞咽而轻轻滚动……他的所有动作都那么专注,冲垮了她故作镇定的伪装。
义勇的唇离开了苹果,果皮上留下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湿痕。他抬起眼,湛蓝的双眸在烛光下深不见底,静静看向她。
“我在这里。”他说,声音却异常清晰,“你不必再压抑。”
幸的手指猛地一颤。
“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义勇继续说,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慢,很重,“我在这里。”
幸像是被那句话烫到,她想抽回手,却被义勇紧紧钳制着。她的视线仓皇地游移,最终落到了那把小刀上。
上面的沾满了黏腻的汁液。
得擦干净啊。
许久,她伸出手,指尖搭上冰凉的刀柄。握住刀刀瞬间,她的手掌收紧,准备用干燥的手掌去擦拭刀身上的汁液,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久违的生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缱绻。
但苹果的汁液黏腻,怎么也擦不干净,反而降干燥的手掌一并沾湿。
就在这时,义勇咬下了苹果。
果肉在他口中碎裂,果肉在他牙间游移。
幸的颤抖着握住那把刀,刀身在烛光下流淌着冷冽而细腻的光,光滑如镜的刀面上,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倒影,而在她身影之下,是义勇沉静专注的轮廓。
两个影子在在狭窄的镜面里挨得极近,近得呼吸可闻,随着烛火的摇曳时而重叠,时而分离。
幸试着更用力的去触摸那把刀。
可是那些晶莹的液体像是活物,顽固地附在刀身表面。
无论她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烛芯偶尔传来的声响,和他们彼此交织越来越清晰的呼吸声。
幸咬住下唇,试图压抑住喉咙里翻涌的呜咽,但失败了。一声绵长的啜泣从她唇间溢出,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悱恻。
同一时刻,义勇吃完了那半颗苹果。
他重新握住幸还在试图擦干净刀身的手。
“幸。”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阻止的意味,他不希望她勉强自己。
幸抬起头看向义勇,她眼中深处的黑暗被他的呼唤拉回了理智。
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刀身上,与苹果汁液混合在一起。
“我……”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是不是连这个都做不好了……”
她俯身拿起刀,不顾一切地将沾满汁液的刀身含入口中。
可能会被划破喉咙,但她没有一丝犹豫。
金属的冰凉与苹果的清甜在舌尖混合。她含住它,像是要将所有的罪孽都吞下去。
那一瞬间的画面,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诱惑力,狠狠撞进义勇眼底。他喉咙发紧,某种深埋的原始本能破土而出。
他来不及阻止,汁液就被她尽数吞下,刀身变得干净。
但她眼中的眼泪却流得更凶。
“……你不必如此。”义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在碾碎自己方才那瞬间的动摇。
他伸出手,不是去夺刀,而是捧住她的脸,拇指用力却温柔地擦去她脸上汹涌的泪水,仿佛想擦去她心中所有自我施加的污痕。
“我会一直在。”他对她说,每一个字都像誓言,沉重而坚定。
幸看着他那张总是没有什么表情,此刻却写满了痛楚与温柔的脸。
然后,她松开了手中的刀。
刀掉在矮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幸扑进义勇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背后的衣料,将头埋进他的肩头,放声大哭。
那不再是压抑的啜泣,不是克制的哽咽,而是毫无保留的彻底崩溃。
两年来她的绝望与痛楚,还有那如影随形对自身的厌恶感,都在这一刻倾斜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