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珠世温和的询问声和年轻夫妻回复的声音。
不知何时,那个小女孩脱离的母亲的怀抱,摇摇晃晃地探索着这个对她而言新奇的地方,忽然,她在一处角落停下来脚步,用那双清带着些许病态却依旧纯真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阴影里的幸。
小女孩像是想起什么,她松开一直紧攥着的小手,里面是一只用白色草纸勉强叠成的纸鹤。
她先是小心地拽了拽幸的衣袖,然后小手捧着纸鹤递了过去。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滞。
幸空茫的目光缓缓聚集在那只白色的纸鹤上,然后视线微微上移,落在了小女孩的脸上。
小女孩仰着头,努力递出纸鹤的模样,那双清澈的眼睛……恍惚间,她的模样,让幸想起了记忆深处那个永远停留在童年,怯生生跟在她身后……最终为她而死的妹妹惠子。
年幼的惠子也曾这样,怯生生地想将手中的纸鹤递给她,却被她因自身的痛苦和冷漠而忽略拒绝……一次,一次又一次。
而这一次……
她接住了。
在两世之后,在她双手沾满罪孽之后,她终于接住了这只代表妹妹善意的纸鹤。
但这一刻,没有救赎,只有更深的绝望。
“小惠!不可以这样!太失礼了!”年轻的母亲发现了女儿的举动,急忙起身过来,脸上带着歉意,一把将孩子抱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家的孩子给您添麻烦了……您没事吧?”
母亲的惊呼引来了同样关切的父亲,也引来了珠世和愈史郎的目光。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个一直沉默,好似失去所有情感的身影,此刻正静静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有一只歪扭的白色纸鹤。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也许连她本人都未曾预料到,泪水毫无预兆地从她眼中滑落了,悄无声息的砸在了地板上,也砸在了她破碎的心间。
鬼……是没有感情,不会哭泣的。
这是常识,是烙印在每一个鬼认知里的铁律。
愈史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就连站在不远处的珠世也感到了一丝惊愕。
年轻的父母抱着不停回头张望的女孩,再三道歉后离开了。
珠世示意愈史郎先去忙别的事情,而她自己则走到了依旧捧着那只纸鹤维持原来姿势不变的幸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伴着。
夜色降临,医馆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药柜里传来的苦涩香气。
珠世将幸请到了一间更为私密的和室。室内只点着一盏小小的纸灯,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的悠长。
珠世为幸斟了一杯热茶,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彼此的表情,她看着面前的幸,没有催促,只是耐心的等待着。
良久,珠世才缓缓开口:“那么,幸小姐,现在可以说了吗?”
那天,她与愈史郎去山上采摘一些寻常药材铺难买到的草药,然后,看到了和鬼杀队战斗的上弦之贰和她,以及最后的那一幕。
那一刻,珠世忽然想起了百年前的自己。
于是,她打起了伞,救下了这个看上去快要碎掉了的少女。
少女明明比任何一只鬼都更不像鬼,那份流露的感情那么真实,那是很多被迫变成鬼的人做梦都想重新拥有的。
可为什么,她却……
这时,幸平静地抬起了眼眸,脸上是一片虚无与疲惫。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回望着珠世,久到那杯茶的热气几乎散尽。
终于,她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掌心那只始终没有放开的纸鹤,轻轻放在榻榻米上。嘴唇翕动,问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珠世小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平静,“您相信……人能带着记忆,活过第二次吗?”
珠世端着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了惯常的沉静。珠世并没有流露出质疑或否定,只是轻轻颔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