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可怕的……她一直不敢去深想的念头在她脑子猛地炸开。
“你……你杀人了……”阿岚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猛地甩开了莺时的手,像是碰到什么恐怖的东西,踉跄着向后退去,直到脊背抵住墙壁,无路可退。
阿岚眼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惊骇,声音也因此尖锐变调:
“这……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你……你到底……”
“是什么东西?!”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自己也回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遮蔽月亮的乌云恰好飘过,一缕清冷的月光洒落巷口,照亮了莺时沾着血迹的脸。
月光下,莺时的脸阴郁苍白,嘴角那颗小痣与鲜红的血液仿佛是她脸上唯一能看到的颜色,而她的双眸,竟隐约泛着一丝红光。
“鬼——恶鬼!”
阿岚尖叫一声,一直以来构建的关于“温柔圣女”的幻想彻底崩塌,被另一种恐惧取代。她再也承受不住,转身拼命地向巷子另一端跑去,迅速消失在黑暗中,好像身后才是真正的地狱。
莺时望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她没有再去追。
阿岚也许再也不会回到极乐教了。
这样……是最好的结局。
反正她也替阿岚解决了那虚假的亲情,往后无论阿岚去哪,都是自由的。
莺时脚步浑浑噩噩地,在人间游荡。
夜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食物的香气,孩童的笑闹……这一切鲜活的气息,却让她感到格格不入。
她融不进去,人间的温暖与繁华,在她化身为鬼那天,就已经彻底离她远去了。
莺时走走停停,脚步不知不觉竟然又绕回了万事极乐教。
那座华丽的牢笼,此刻竟然成了她唯一能想到的归属。
多么可笑。
她悄悄推开自己房间那扇熟悉的门。
可里面的景象,让她瞬间瞳孔收紧,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童磨在她房间里。
而且似乎等待已久,他姿态悠闲地坐在中央,而下一秒,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莺时这才注意到,在房间没有点灯的阴暗角落,散落着熟悉的极乐教侍女的服饰碎片,以及……更多支离破碎的人类肢体。
童磨没去无限城,并且罕见的在极乐教内如此肆无忌惮地进食了。
还不止一人。
他嘴角残留着新鲜的血液,见到她回来,毫不意外。
“我的小莺鸟回来了?”他语气轻快至极,仿佛在迎接晚归的宠物。
这一刻,莺时忽然全明白了。
原来她从踏出极乐教的那一刻,童磨就知道了。
他是故意让她走的。
童磨这时吃了一口手中的血肉,像平时闲聊一样,“刚刚,有个侍女慌慌张张从外面跑来找我,说什么……圣女杀人了。”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啊,当时我房间有其他侍女在呢,她们一口气全部听见了。”
“没有办法……我只能把她们都处理掉了哦。”
莺时猛地转身,她的目光疯狂而急促的扫过童磨周围那些支离破碎的残骸。
那堆残骸里,有一颗熟悉的头颅。
刹那间,世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莺时猛地捂住嘴,浑身冰冷。
童磨依旧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他舔了舔唇边的血迹,眼眸却盯着她,脸上悲悯的笑容里掺杂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与警告。
他站起身,走到莺时面前,冰冷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阿岚支离破碎的尸体。
“看明白了吗?小莺时。”他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不要对人类抱有多余的想法……这是最愚蠢的行为。”
童磨望着莺时,“而你最不该的,就是在人类面前暴露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