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不出,不代表不存在。”义勇依旧平铺直叙地陈述着自己的观点。
“你……!”蝴蝶忍觉得自己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微笑了。
而床上,一直静静沉睡的雪代幸,她的眼睫,在这弥漫着无声火药味的氛围里,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她的眼球在眼皮下缓缓转动,然后,那双闭阖了近一年的眼睛,艰难而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光线刺地她有些不适,她先缓了一会,涣散的瞳孔才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床边那两个穿着后勤队服,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陌生女孩们,然后是背对着她,似乎正在为什么事情生气的蝴蝶忍,以及……那个站在床头,侧对着她,身影挺拔而沉默,穿着熟悉拼色羽织的少年。
他们……在吵架吗?
但好像只有忍一个人在说,义勇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擅长应付。
雪代幸静静地望着,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只是本能地接收着眼前的景象。
“那……那个……”团子头女孩率先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水柱大人……忍大人……病、 病人……好像醒了……”
蝴蝶忍训斥的话语戛然而止。
富冈义勇几乎是瞬间转过了头,眼眸猛地收缩,然后他看到了那双带着茫然与空洞的眼睛,正静静的望着他。
“啪嗒—— ”
他手中原本端起的那碗,想要试试温度的汤药,从他骤然失力的指尖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
深褐色的药汁四溅开来,弄脏了他的裤脚和草鞋,浓郁苦涩的气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富冈义勇!”蝴蝶忍看着地上的一片狼籍,终于彻底放弃了维持礼仪,“这药要慢火煎至三刻钟!幸,你再等等,我马上就去重新煎药!”说着她迅速指挥着两个还在发呆的新队员,“你们,跟我去药房,重新准备一份!快!”
蝴蝶忍几乎是拖着两个一步三回头,满脸都是“我看到了大新闻”表情的女孩们,风风火火地冲出了病房,临走前还没忘狠狠瞪了僵在原地的义勇一眼。
病房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满地碎瓷弥漫的药味,以及床边伫立的少年,和床上刚刚苏醒的少女。
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没有见到故人的激动,只有一片抽干了所有情绪后的木然。
京都的那些事,好像才刚刚发生在眼前,那些翻涌而上的记忆碎片,几乎要将她残存的意识再次撕碎了。
义勇看着她那双失去了所有光亮的眼睛,突然想起了野方町她高烧醒来后的模样,她那时候的状态和神情和此时……几乎一样。
义勇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只觉心中某处沉闷的无法呼吸,那些在脑中预演过数次她醒来后要说的话此刻全部哽在喉间。
寂静在空气中沉重的流淌。
最终,还是他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义勇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那个孩子……”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活下来了。”
床上的人,眼睫轻微的颤动了一下。
义勇看到了这一点这细微的反应,他望着幸,继续说道:“在最后清理战场时是炎柱发现的,虽然受了伤,但活下来了。”
幸空洞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聚焦,缓缓移回到义勇脸上。
“主公大人,”义勇迎上她的目光,“安排了一户可靠的人家收养他,远离了京都。他现在,很安全。”
很安全……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微弱的光束,猝然照进了她内心那片荒芜冰冷的废墟,将那片凝固的黑暗,撬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