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会抛弃姐姐的。]
这句话成了惠子口中常说的话,并且总是带着京都最新式的点心或时兴的小玩意儿,试图唤醒姐姐的一丝生气。
惠子会坐在幸子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外面的事情,说父亲的生意似乎遇到了麻烦,说自己的生母依旧刻薄,说她偷偷学着写的和歌。
幸子大多时候只是沉默的听着,偶尔点头,或极轻地应一声。
但不可否认,惠子鲜活的气息,是这座死寂宅邸中唯一像“活人”的存在,短暂的驱散了些许缠绕着幸子的寒意。
宅邸监视的侍女对惠子频繁的到访渐渐放下了戒心,默认了惠子似乎真的只是来让暗谷夫人舒心的存在。
直到这一天,惠子依旧照常来访,但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拿出带来的礼物,而是猛地抓住幸子的手。
“姐姐!”惠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听医生说了……你再这样下去,身子就彻底垮了,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姐姐……走吧,和我一起,我们离开这里!”
幸子怔怔地看着妹妹泪眼婆娑的脸,灰败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她明白,其实走不了的。
这不过是孩子气的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可是幸子还是轻轻反握住了惠子的手,缓慢地点了点头。
“好。”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
那晚,因为时间太晚,惠子作为客人留在了暗谷家过夜。
幸子没有让惠子去往暗谷家的客房,而是留在了自己的和室,让侍女铺好两张被褥。
夜半的时候,幸子再次醒来了,她望着身旁睡着的惠子,心突然沉了下去。
幸子并没有把惠子带她离开的话当真,但是惠子在无意间点醒了幸子。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想知道,这座宅邸究竟隐藏着什么?她的孩子究竟遭遇了什么?暗谷一郎温和面具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永夜
这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在这座宅邸深处,羽多野幸子的房间冰冷如同墓穴,窗外竹影晃动,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低啸。
这一夜,她似乎想清了什么,摒弃了所有得体的束缚,她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门,像一缕幽魂般贴着冰冷的墙壁潜行。
然后,她看到了暗谷一郎。
他高大身影在昏黄廊灯的映照下,拉出扭曲变形的长影。
这次他的手中多了一柄短刀,刀身反射着幽冷的微光,他依旧抱着形似襁褓的物件,正一步步走向那扇位于宅邸最偏僻角落的偏院木门。
幸子从未想过,那扇门后,会是她所有噩梦的源头。
暗谷一郎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腐朽的呻吟。
门内泄出了摇曳的烛光,还有一阵极其微弱,却足以让羽多野幸子血液冻结的……婴儿的啼哭声,原来每个深夜她听见的婴孩哭声不是来自噩梦,是源自于这扇木门背后!
孩子的哭声稚嫩又无助。
片刻之后,哭声戛然而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和吞咽声,伴随着一声满足的喟叹,从那幽暗的门缝里幽幽飘出。
那是谁的孩子?
幸子死死咬住了自己的食指,将尖叫闷在喉咙深处,眼泪悄无声息的落下。
紧接着,她悄然的转身,她没有勇气去听,也没有勇气去仔细窥探,而是用尽全力逃回自己的和室,摇醒了熟睡的妹妹惠子,没有解释,惠子却看懂了幸子眼中的恐惧,她们踉跄着一起奔逃,要逃离出这座吃人的宅邸。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记忆凌乱而破碎。
暗谷家外院的死寂被急促的脚步和枯枝败叶的碎裂声粗暴打破。
她们赤脚踩过尖锐的碎石和断裂的竹枝,皮肤被划开细密的血口,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被吃掉的,究竟是谁的孩子?
羽多野幸子的眼泪无止境的奔涌而出,模糊了所有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