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娘家的支撑,惠子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惠子的声音空洞,听不出悲喜,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跟她没有关系的事实,她枯瘦的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衣袖,目光落在了自己隆起的腹部,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是第三个孩子了……前两个……都没活过满月……产婆说是……命不好。”
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幸的指甲狠狠掐进了食指指骨的位置。她瞬间就明白了惠子经历了什么,甚至比她的前世更加的残忍。
她不能问惠子这期间的经历,那无疑是伤口撒盐,她尽力克制着表面的平静,将心中那股翻腾的怒火与杀意掩藏。
但同时,幸几乎立马决定了一件事。
她要带惠子走。
趁着侍立的女侍低头添茶的间隙,幸的身体极其自然地微微前倾,仿佛只是亲近的低语。
“惠子,跟我走,离开这里。”
不是询问,是作为鬼杀队队士雪代幸能给出的承诺。
惠子的身体猛地一震,她霍然抬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光芒如此耀眼,充满了对自由和生机的渴望。
惠子甚至没有思考,几乎本能地,用尽力气抓住幸放在膝上的手,发出了哽咽而急促的低语。
“我知道……我知道姐姐不会……”她的声音被巨大的激动和委屈哽住,但还是挣扎着吐出后半句“……不会抛弃我的!”
[——我不会抛弃你的]
这句话,突然在幸某个遗忘的角落骤然亮起。
好像……很久以前……久到她还身处前世的时候,是谁……也同样说过这句话。
那时是因为什么来着……?
就在她快要抓住这些闪回的记忆碎片细细分辨之时,一个温和地近乎甜腻,却让雪代幸无比反胃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门口响起。
“惠子,今天感觉怎么样?我们的孩子有有没有闹你?”
暗谷一郎回来了。
他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几步走进和室内,极其自然地坐到了惠子身边,伸出手臂亲呢地环住惠子因为恐惧而瞬间僵硬的肩膀,掌心还体贴地贴在她的腹部。
暗谷一郎的动作看似充满爱意,却带着一种极其执拗的掌控力。
“听说有客人来访?”他仿佛才注意到雪代幸的存在,目光转了过来。那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定格在了和惠子有着相似面貌的幸脸上。
他脸上笑容依旧,眼底却毫无温度,只有一片令人不寒而栗的寒光。
“这位是?”
幸强迫自己迎上那令人作呕的目光,她掐进指节的指甲更深了,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属于羽多野幸子恰到好处,带着梳离礼节的浅笑。
“惠子夫人的远亲,听闻夫人有孕,特来探望。”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异样,
幸特意在“远亲”二字上用上了京都旧族特有的那种微妙距离感的咬字。
此刻,雪代幸即是伪装者,也是潜伏的猎手。义勇送她的羽织紧紧贴在后背,给了她巨大的勇气。
“哦?远亲?”暗谷一郎的眉毛挑了一下,眼神里的玩味暴露无遗。他的手指亲亲摩挲在惠子的肩头,力道带着无言的警告,“倒是从未听惠子提起过,不过拜贴上写着幸子这个名字,倒是有点耳熟呢?”
他语气温和,却字字带着试探的钩子。
幸却面不改色的继续笑着,将话题轻轻带过,降低对方的戒心,“小门小户,不值一提。家道中落,更不敢攀附夫人,只是幼时与夫人有过几面之缘,念及故旧之情罢了。”
暗谷一郎盯着幸看了几秒,室内的空气如同窒息般凝固,惠子在他的臂弯里,身体僵硬的如同一块石头,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
“原来如此。”终于,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却更显虚伪,“既是惠子的故人,自然也是暗谷家的客人,幸子小姐远道而来,想必辛苦。只是惠子现下需要静养,不便久谈。”他言语温和,却是不容拒绝的送客令。
幸顺势起身,姿态优雅行李:“是幸子冒昧打扰了,见到夫人安好,心愿已足,这便告辞。”她的目光扫过惠子,带着只有两人才能懂的深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