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确实也已经很晚了,幸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拍拍五条悟,让他回去睡觉。
五条悟的手臂还环着她,没有松开的意思,下巴依然抵在她的肩膀上。
“老师,让我再待一会儿嘛。” dk软着身子,像软体动物一样和幸子没有一丝空隙地贴着,用鼻音撒娇。
还没有完全软下去,才不要现在出门呢。
幸子歪头蹭了蹭他的脸:“你知道藤井监督要辞职吗?”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孩子气地埋着头在她的颈窝摇头,细软的银白色发丝蹭得幸子脖子痒痒的,忍不住伸手去拍拍他的头。
然后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讲了一下。
明明幸子才是老师,她却有些茫然地问:“如果是五条君的话,会怎么回复呢?”
“没什么好回复的吧,她要走就让她走啊。”
五条悟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因为他的脸还赖在幸子的颈窝里,说话的时候也懒洋洋的。
“觉得荒谬也好,觉得痛苦也罢,那是那位藤井监督自己要解决的课题。”
他终于舍得稍稍抬起头,把下巴搁在幸子的肩膀上,那双苍蓝色的眼睛近距离地注视着幸子,有着一种远超年龄的,近乎残酷的通透。
“就算老师无所不能,想救谁都能救下来,也只能救得下自己想被你拯救的人啊。”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幸子老师纤长的睫毛,细软的,轻盈的蒲公英一般的,还在缓慢地眨着。
五条悟恨铁不成钢地掰过她的下巴,霸道地强迫她只能看着自己、想着自己。
很笃定的口吻:“干嘛要因为别人的评价动摇,因为别人理解不了你,因为你的存在而感到虚无和痛苦,就开始怀疑自己吗?”
幸子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五条悟。
这一刻,她透过那双璀璨的六眼,突然看到了她一直在苦苦寻找的东西——
自我。
在他绝对稳定与坚固的自我核心之中,幸子感觉自己那颗一直悬浮在半空中、不被理解、不被接纳、飘摇不定的心,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引力捕获了。
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好像要被五条悟的引力从胸腔里被吸引出来一样,好难受。
好难受好难受,有什么想说出口的,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该怎么表达的东西。
“五条君。”
“嗯?”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回去之前可以把酒还给我吗?”
就在刚刚,她好像感觉到五条悟藏在兜里的酒瓶消失了。
用什么咒式转移走了吗?真厉害啊。
五条悟愤愤地把她的头掰过去,看向一旁的矮桌:“怎么还想着喝酒,就在桌子上啦!”
后来的日子一切如常,不过幸子发现五条悟表达喜欢的方式非常含蓄,只是在没有人的时候轻轻搂她一下,或者撒娇要抱。
有一次不知道怎么了,五条悟突然凶神恶煞地张大嘴,像是要狠狠咬一口她的脸颊肉。
但最后也就只是像吸果冻一样嘬了下,然后轻轻亲了一下吸出红印的地方。
幸子宽容地想,有时候真的会觉得五条悟很像花御,只有花御才会这么含蓄地表达喜欢。
漏瑚的话,头上会“噗噗”地冒热气,有时候火山还会爆发,陀艮会张大嘴一口把她的头甚至半个身子都含进嘴里,含上好一会儿才松开。
听五条悟偶尔表达出来的意思,好像是因为她是他的老师才这么做的。
这么看来,虽然五条君看起来很张扬嚣张,但真的是一个很有礼貌的好孩子。
好孩子五条悟也迎来了毕业的时候。
因为五条悟早早地就预告了这天有事要找她,幸子便等在办公室。
她其实有点忐忑。
这种忐忑源于一周前的一个小插曲。
那时她去回收宿傩的手指,结果五条悟非要跟着。
然而就在途中,幸子突然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咒力气息。
是漏瑚!
她猛地抬头看向咒力的来源。
和花御一样,漏瑚也并没有在她面前现身的打算,于是这股气息也很快就消失了。
可是五条悟却好奇地侧过身,摘下了一半墨镜,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静静地落在幸子身上。
广袤的、无垠的、璀璨的,能够看穿一切咒力的六眼。
他是发现了什么吗?
绝对不是她多心,幸子总觉得,最近五条悟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粘稠的,滚烫的,沉甸甸宛若实体,带着一丝侵略性的眼神。
如果他们对上视线,五条悟还会微微眯起眼,眨眨长而卷翘的雪白睫毛,露出那种心照不宣,“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看着你”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