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色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家入硝子平静地问:“五条,你是不是对幸子,有些过于在意了?”
墨镜缓缓地转过来,上面映照出她的脸,五条悟面无表情,盯了她一会儿,他才夸张地扯起嘴角,“哈”了一声。
面对质疑,硝子也不为所动,只是接着说自己想说的话:“幸子从来都不是一个胆小的孩子,也很有咒术师的觉悟……”
言已至此,她快步追上幸子和夏油杰。
五条悟抿紧嘴,看着幸子蹦蹦跳跳也要跟上夏油杰和硝子步幅的背影。
过于……在意吗?
“他在死之前,还一直以为你会来救他呢,桀桀桀桀桀!——”幸子面目狰狞地以手刃划着怀里胡萝卜玩偶,做出要把胡萝卜切成一段一段的架势来。
“呜呜呜呜啊啊不要啊!!胡萝卜桑!!”
在幸子面前,一只毛茸茸的熊猫,哭喊着匍匐到地上。
幸子不满地停下动作,开始讲戏:“不行啊熊猫,只是干哭的话情感层次也太单薄了,你的眼神中还要有一点对我的复杂恨意才对。”
“哦哦哦,这样吗?”像是玩偶一样小只的熊猫,脸上的面部肌肉竟然也像人类一样灵活,皱紧眉头,努力挤出仇恨的表情。
“对对对,保持住这个凶猛的三角眼,注意啊不是单纯的恨,也有一点终于解脱了的释然,我们再来一遍——桀桀桀桀桀!——”
“呜呜呜呜哇啊啊——”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探出一个银白色的脑袋,打断了一人一咒骸的过家家游戏。
“幸子~要回一趟埼玉县吗?”
“好耶!”幸子欢呼一声,丢下胡萝卜就向五条悟跑去。
跑到门口,她突然停下回头,看向默默收拾起了玩具,连背影的耳朵都透露着落寞的熊猫。
幸子戏弄起年龄相近的对象简直是驾轻就熟:“熊猫,要不要一起出去玩?你现在扮演的角色不是在二十年前在菜市场捡到被遗弃的胡萝卜并精心抚养结果胡萝卜长大之后谈了女朋友离开老家欠下高额赌债总有人上面催债不胜其烦再一次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被绑架威胁撕票的最后一面的熊猫爸爸了,要是一只玩偶哦。”
你们这过家家游戏的情节设置未免也太丰富了吧? !
五条悟满头黑线,但是看着十分满足的幸子抱着十分满足的熊猫,兴高采烈地往外走,嘴角又忍不住偷偷上扬。
——在意……吗?
一时冲动叫幸子回埼玉县,是为了印证一下五条悟内心的想法,另一大部分,连他自己也无法否认,是希望幸子开心。
没有过于在意吧,他对这三个小朋友都很负责,都很在意啊,毕竟是他不得不担负起的责任嘛。
硬要说的话,对于拥有禅院家十种影法术的伏黑惠,他反而还更在意一点。
可是在再次见到伏黑惠的第一眼,五条悟悲哀地发现——
面对这么一张如此肖似那个给他留下深刻回忆的男人的脸,他现在竟然只能从中看出和幸子的相似性。
——一定是和幸子长期朝夕相处的缘故,也不能算是特别在意吧!
幸子快乐地给姐姐哥哥介绍自己的新朋友,熊猫努力不引人注目地打招呼聊天,五条悟低头翻着菜单。
啊,这家店的这款季节限定芭菲,幸子一定会喜欢吧。
在大脑意识到之前,身体已经把菜单推到了幸子面前,话也已经自然地问出了口:“想不想吃这个?”
五条悟:“……”
得到幸子肯定的答复,他郁闷地继续看起了菜单。
——好像,是有一点,比起别人,更加特别的,在意,还有一点偏爱。
过于在意,过于紧张,过于关心,一切都过于理所当然。
超出的那一点,是不是就是——
家人?
家人……吗?
他突然好像理解了,自己从小到大,一直不被允许拥有“家人”的原因。
看着春季限定的菜单,五条悟忽然想起儿时的冬天,他制造出一阵混乱,缠住家仆们,自己光手光脚地跑出门看雪,隔着庭院看见母亲捧着暖炉走过另一端的走廊,也只是对他恭敬地行礼,没有关心,没有责备,脚步和目光都没有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