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说明天可能会下雪,妹妹从杂物堆里翻找出去年买的小太阳,夜里就放在床尾,烤得薛媛脚心发烫。
果然睡不着。
挨着妹妹的头,牵着妹妹的手。
听她嘀嘀咕咕讲起不久前与前男友分手的经历,那前男友竟然是去年招到old speak做花艺布景的大学生,还出轨了——
“我在街上遇见他和其他女孩子手牵手!就站在街对面给他打电话,他说他在家,呵,给我气得,当场冲过去打了他一个耳光!”
“嗯打得好!后来呢?”
认识妹妹那么久,完全没有了解过妹妹的私生活,这样的后知后觉实在太冷漠。薛媛不自觉地想弥补,用尽可能激动的语气配合妹妹。
“后来他居然还手啊!多亏了小景帮我……”
妹妹脱口而出。
下一秒,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不该说的事情,身体骤然打个激灵。
是否能够愈合
这么想来就合理了。
鞋柜里突兀的男式拖鞋,箱子里的画作,妹妹红了的耳朵……薛媛略微意外,但不戳破,只装作没事人一样听妹妹解释——
“其实是那天小景来店里拿花,顺便陪我去买点东西,嗯,谁知道那么巧呢?”
“不过我是很感激他啦。小小年纪那么有正义感,愿意帮我出头。”
“但事情到底不光彩嘛,我也没脸跟你讲。”
被子底下,妹妹用来勾着薛媛的那根食指不自觉地绷紧了。
明显的紧张。
为了掩饰,讲话也越来越大声:
“真是,太狗血了哈哈哈,又不是拍短剧,简直莫名其妙,媛媛姐你不要怨我啊,我也不是故意……”
“我怎么会怨你呢?”
薛媛轻轻抚平那根发热的指头。
“小景在关键时候护着你,我很为他骄傲啊。”
“那也,嗯,是吧。”
许是诧异于她的温和。妹妹甚感语无伦次。好半天倒不出句完整的话了。
见状,薛媛顺势接过话茬:
“说到狗血,倒让我想起来以前看过的一本小说。想听听吗?讲的是身处在偏远岛屿,倚仗农耕为生的女主角,因为姐姐死亡,决定前往姐姐工作的城市……”
她好像从没跟妹妹说过这么多话。
她终于勇敢地借着此刻妹妹阴差阳错的吐露,说出了予以交换的对等真心话。
沙哑的声音像一柄尺。
拨弄着时间的指针,丈量着淮岛到西洲的距离。夜色一点点从窗边流去,窗帘顶部溢出了新鲜的白色,不确定是天亮,还是开始下雪。
整间屋子浸在薄弱的光线里,像将破未破的茧蛹。
“那……结局呢?”
妹妹问,亮亮的眼睛看向声音越来越小的薛媛。
“女主角选择隐姓埋名离开就结束了?”
“差不多吧。也不晓得什么原因,那本小说被作者删除了,大概率也不会再写了,不过我觉得这样也够了。”
薛媛抬了抬困倦的眼皮,似笑非笑。
“不是只有圆满的结局才配被叫做结局吧。”
“唉,”
妹妹似懂非懂,叹息一声。
良久,又感叹起来:“媛媛姐,你说得也有道理。如果换以前,我肯定会希望男女主永远不要顾及外物,坚定地在一起就好了,可认真想想,如果相守注定折磨,确实不如一别两宽来得痛快。”
“啊。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女主角很矫情呢。”
“不矫情啊,如果我是她,我也会选择离开吧。”
妹妹像是想到什么。被子下,又往薛媛的方向蹭了蹭,把她牵得更紧。
窗外传来几声零星鸟啼。
白色的原来是天光。故事太长,长得像人生。
薛媛和妹妹头靠着头阖眼,直到下午六点,户外的积雪覆盖窗台。
……
想来“莫奈的花园”生意这么差,薛媛要付百分之八十责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营业态度,实在令人发指。
虽然冬季被称为鲜花行业淡季,但像薛媛这种头天旷工,后续晚出早归的营业模式,还是整个向前路独一例。
要命的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勤劳的小蜜蜂妹妹也因为知道薛媛在西洲待不久的现实,并没有对薛媛的不靠谱行为提出任何异议,每天陪着她充实生活。两人四处逛街,打卡,吃漂亮饭,隔三差五去电影院和沉浸剧场,或买夜市五花八门的地摊小食回家煲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