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咱们回去聊。”
可他还是决定听她的。
对事不对人,比起痛揍不知好歹的小白脸一顿,他和他的老板更需要的,的确是薛媛的解释。这个无法无天的,虚情假意的女人,叶知逸很想见识一下,当自己把近期搜集到的那些证据丢在她脸上时,她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他卸了手上的力气,冷冰冰放开面如纸色的小白脸。刚要转身,余光又瞥见不知好歹的小白脸在大口喘息的同时朝他挥拳。
动作太慢,被他一手抵过,反拧住手腕。
“你想跟我打是吗?”
叶知逸问,狠狠用力,小白脸发出吃痛的吸气声,嘴唇的血顺着他下巴,流进衣服里。
“别这样,”身侧的薛媛急匆匆掌住他的手,颤抖着与他角力,软了语气:“叶知逸你撒开,你撒开,他只是被你吓到了,你先出去好不好,给我一分钟,我跟他讲清楚,就立马出来,拜托。”
真好笑。
也不看看是谁在挑衅,只会叫他松手?叶知逸恨得牙痒。
如果她不是薛媛……呵,他在一次又一次抓住她马脚的时候,都会冒出这样可笑而自欺欺人的想法,如果他没有动心,就好了。
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让她付出代价。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给她一分钟,站在门口,听着她对小白脸装模作样的安慰:
“不好意思陆先生,谢谢你今天的款待,这是我的……朋友,他脾气有点急,可能误会了我们的关系,才会这样冒犯,如果你有任何身体不适的话,都可以去医院检查,至于费用,我们花店会为你全额报销……”
演技不错,但剧本漏洞百出。
叶知逸都听到小白脸管她叫“媛媛”了,虽然只有很小的一声,之后大概被她捂了嘴。他们就像两个新人演员,贡献着三流的演技,企图让他这个“看客”买账。
薛媛再出来时,表情很疲惫。
她看着他,似乎也知道戏演到头了,无力回天,整个回家的车程中,她都没有再主动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后退的街景。
她很少这样。
叶知逸感觉自己的喉咙和心都在发痒,是烟草抑制不住的痛痒。似乎在昭示着他致力于拖延的对峙,已经注定要于今夜摆上台面。
他和薛媛也要彻底分界。
薛媛。从第一面起,叶知逸便觉出她不简单。
可她的温顺和撩拨是烟雾弹,一点点将他骗进了雾里。直到“凛冬玫瑰”事件发生,她面对送餐的下意识反应竟然是推脱,还问出“裴总打我怎么办”时,叶知逸才开始逐渐恢复理智。
他下意识留意她很多举动,撞破过一次她让小白脸搬东西。
作为男人一眼可以看出小白脸心怀不轨,但薛媛的态度又太笃定,以至于叶知逸再次选择相信她,相信她对小白脸没感情,就像她对他也没有感情,是他们自作多情。
直到裴弋山把售楼部拍到的小白脸的照片发给他,告诉他,这人是薛媛初恋,并让他暗中去查实这个男人社会身份。
叶知逸醍醐灌顶。
只要是谎言,就一定会有暴露的那天。
薛媛对小白脸身份那两头不统一的粗糙回应暴露出她一定还有比出轨更大的问题。
在风昇横抢了耀莱志在必得的收购项目后,叶知逸更加确定。
事发后,裴弋山给了他一份调查名单。
里面也有薛媛的名字。
看似突兀,又并不突兀,他们都在怀疑。但裴弋山没把话说死,只让叶知逸盯一盯。结果叶知逸还真盯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薛媛在酒吧和陈光何密会。
她的反侦察能力实在不行,没发现他自始至终都跟着她。看着她进酒吧,上楼,醉醺醺出来,和小情侣撞到一起,打车离开。
之后陈光何也从同样的包间出来。
这些统统被叶知逸拍下了照片,可他没有交给裴弋山。这是他职业生涯里最严重的渎职,他没有揭穿薛媛,归咎于在敲开2002房门时,她红彤彤的眼睛。
他不明白,是她在使坏,为什么她看着又那么痛苦?
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皮囊下到底住着什么样的灵魂?
密集的问题涌上心头。叶知逸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他雇了个人和自己交替跟踪薛媛,想从窥探她的日常生活开始,一边监视,一边寻找答案。调查发现,薛媛去得最多的地方,除了花店,就是流浪狗收容站。她在那里扫地,洗狗,跟收容站负责人和朱愿一起,用搪瓷盆吃精简的午餐,聊天,露出淳朴而天真的笑。
被狗咬了也没哭,没怕,淡定地说:“哎呀,流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