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掉外套,她在衣柜里翻找自己先前备好的性感睡衣、安全套、调情的香水,像截考铃打响前三分钟还在急急忙忙写作文的考生,手忙脚乱,焦躁不安。
身体机能在关键时刻罢工了,手一直在抖,最后一样都没找出来。他就强硬地喊她出去。
她用最后一点点时间拉过床上那条小毯勉强裹住自己,手指在助眠的香膏里刮过一圈,一边点涂锁骨一边深呼吸,小跑出门。
大幅动作让双膝很疼。
山雨欲来风满楼。
客厅里裴弋山的脸色很不好。
上次她看到他这副模样,还是景悦传媒的红衣女郎企图在盥洗室触碰他时。
他不是白痴,脾气也不怎么好,对他说谎不像对陆辑或叶知逸那样简单。薛媛没招了,她不晓得还能怎么解释自己晚归的事实。不祥的预感让她怀疑即使安妮姐协助她完成谎言,也于事无补。
无措下她只得用撒娇,转移话题的方式来搪塞他。
裴弋山身上有淡淡酒气,浑浊呛鼻。
她想她应该能通过做杯热柠檬水这样帮他缓解醉意的行为来转移一部分仇恨。柠檬……黄色的东西,打开电视机的薛媛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在家闲来无事看到一半的那部海绵宝宝历险记。
很快乐的电影,这时候房间需要一些快乐的声音。
对,不然她要疯了。
走进厨房,开始烧水,切下第一片柠檬。
外面黄色小海绵的笑声戛然而止。
好在薛媛已经冷静了许多,拿起瓶装蜂蜜,挤牛奶似挤一小团到玻璃杯,并把去籽的柠檬同步放入。养生壶里泛起几粒即将沸腾的气泡。
她开始庆幸自己今晚坚持回家的举动,运气还不算太差,她得振作。
就像现在。
再害怕也不能表露出来——
“裴总不喜欢柠檬也不要发脾气啊,小心烫到自己。”
假话。
她真正想的是早知道刚才用开水冲泡,烫得他现在不得不去医院才最好。
为掩饰恐惧她和他拉出一小段距离,开始用手捡拾玻璃的碎片,摔得还算大块,没什么锋芒。
“别捡了。”裴弋山制止她。
“我很快的。”
她充耳不闻,丢掉玻璃又捻起柠檬片,抬眼望他——
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犀利的眼神,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她的,琥珀色的瞳仁。
“他不高兴的模样有点吓人。”
薛媛想起薛妍有过的吐槽。
“每次他那样看我,我都会紧张得甚至想要把自己小学时候在妈妈钱包里偷了五块钱买淀粉肠的经历都一并招供。”
现在薛媛理解了。
原来那种眼神就像一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或者,他这个人才是危险本身。
但这次和盥洗室里那次绝对不同。
她灵敏的嗅觉再次捕捉到了他身体上一丝特殊的味道。不单单拘泥于尼古丁、酒精、外套上喷洒的古龙水里常见的迷迭香,有种粘腻而强烈的冲击力箭矢般贯穿了她的神经,寂静中,她似乎能看到他紧绷着的肌肉上正散发的情欲。
“过来。”
裴弋山拽松领带,俯视正蹲伏着身子清理地板上狼藉的她。
宛如蛰伏的捕猎者看着绵羊。
“稍等,裴总,我去洗一下手。”
薛媛缓缓起身,扔掉指尖软塌塌的柠檬片,不由自主把他们的距离拉得更远。
并非欲擒故纵,出卖自己这事,她幻想过很多次,谁料真正临头的前夕,心头竟然生出一丝抗拒。
裴弋山没有作声,当他默认。
他有一点洁癖这事儿她知道。
此情此景下洁癖算喜事,至少能给到无法进入状态的她足够的准备时间。
转身,薛媛深深吸气,脑海里情不自禁出现和陆辑接吻的画面——不久前他在楼梯上吻她,双手捧着她的脸。比起裴弋山,他的吻技更生涩,但也更慎重,喑哑地求她留下。
“放开我。”
她推搡他,用力地挣出怀抱,浑身撕扯得疼。
“陆辑,我身上有伤,很痛,我要回家。”
被拒绝的陆辑看起来像要哭了,眼里噙着一汪泉。
“我们是不是回不到以前了,小朋友?”
他问,也许他意识到了,她的痛,紧张,无措都不再愿意分享给他。
她很难忘记她离开时他颓丧的样子。
和情欲无关,是纯粹的,纯粹的伤心。
身后的裴弋山猝不及防侵入了她的领域,搅碎了她混沌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