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我刚才……”董花辞吐到脱力了,再加上刚才秀场的一些风波,她又站不住,直接缓缓作势要跪倒。钟情楼扶着她,先出隔间,直接让她靠在了洗手台上。董花辞头晕得很,生理性流泪的泪珠还挂在睫毛,我见犹怜的那张脸,似乎犯什么天大的错都值得让人原谅。
但朝夕相处,再好的容貌,钟情显然是对董花辞这张脸免疫的。她其实是无关可怜,而是更多的是心痛地忍不住了:“你还不够瘦吗?”
“别打我!别打我……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不是。”董花辞再干呕在洗手台,最后还是撑不住,直接要倒到地上。钟情下意识拿脚给她垫,她就这么低靠着身去抱钟情的大腿,随后把脸贴在了钟情今日裙装开衩的缝隙,“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我刚才闪回了,抱歉。”
说完,董花辞又跟换了一个人一样,累极地起身。
钟情瞧着她,像是非常习惯,又还是难免不安:“你还没好……别的不说,倒是真该吃演员这碗饭。”
轮到董花辞沉默。
钟情:“为什么还要催吐?你又不跳舞?不做女团了。”
董花辞虚弱地:“我,我害怕……我害怕我再也接不到戏,我最近,吃的也有点多,因为压力一大,就要吃……”
钟情也无法苛责她,她不是来问罪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因为太着急,董花辞总以为她是来问罪的。有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董花辞总是非常害怕钟情。她害怕的时候就会率先打人,是一种过度的自我防卫,钟情和她谈恋爱的时候,知道她小时候的事情,从来也没怪过她,只是反倒是董花辞,一直在心底介怀这件事。
钟情说:“你现在好点了吗?”她背后的意思是,能出去见镜头吗。
再等等吧,再等等。董花辞摆手,理智回来了点,又红着眼睛,被她扶着起身,想去摸钟情:“你的背,你的背怎么样?对不起。”
“你放心,怎么样我都不会打你的。怎么样都不会。但你打我,我无所谓,不打脸就行。”钟情完全没有回答问题,但这句话,却让董花辞从生理性的流泪变成了真情实感的哭。董花辞背过身去,擦了好一会儿眼泪,浑身的波光鳞片随着礼服主人的动作摇曳生光。
“我好一点了。”董花辞又回身,低着头,声音比蚊子还低,“你先出去,还是我先出去?”
“没事的,反正外面也很无聊,你想出去你就先去吧。”钟情突然笑了,“每次你说这话,我还以为我们是在厕所间偷情了。”
名利场 压力很大,那要不要见我一下。……
“那我先出去。”董花辞对着洗手台, 整理好了妆,平着语气说了这句。
钟情嗯了一声,说我看着你出去。
董花辞也没多客气, 她现在的身体条件也不允许她客气。还没等她拉门,钟情突然又补了一句:“抱歉, 但我觉得,我不能瞒着你。你爸今天早上又有消息了,他又给我打电话了。”
董花辞这下子脸色真是白透了, 已然根本不需要上粉。她一下子转身:“你别给他钱,求你, 钟情。这事儿就跟你没关系。”
钟情站在原地, 以一个疏離的距離,黏灼的眼神。
“我不是在拿这个要挟你, 我是想你有知情权。”钟情对粉丝那种得心应手的安抚,对董花辞,却總是弄巧成拙地冷冰冰,倒显得她的私心昭然若揭,“我找人查了查,他沾赌沾大了,我就没再给他钱,也把他拉黑了。”
两件坏消息一起砸下来, 董花辞有些头晕目眩,平日里的机敏,现在也被身体的拖累,勉强递出两句玩笑话:“谢谢你,钟情。我会去处理的。我本来想还在娱樂圈多演几年戲,有这样‘根正苗坏’的爹, 看来是可以得偿所愿,提前退休了。”
骗子。她有什么能力解決这种事。她也比谁都在乎她的演艺事业。
“你不愿意求求我吗?”钟情声音放软。
“钟情,你也很難。你家里是好,比我好,但又不是通天的。” 董花辞又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看起来下一秒就会碎掉,“我不能吃你一辈子吧。吸流量也绑着你,什么破烂事都丢给你,你和我过去谈个恋愛,也真是算你这辈子倒了血霉。当年……当年又是……”董花辞一说当年,又说不下去,整个人卡住。
钟情歎口气,没说话。
董花辞抬起头,望着钟情,她今日看秀的装扮高雅味十足,是女艺人穿窄腰西装,里头软真丝内衬,下身半身黑色长纱裙,这一套让钟情的气势此刻倒偏向于一种艳丽的衰落,好像一朵玫瑰歎气。董花辞想到她上回不知道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串联关斐離去探她的班,擅自去安慰也没被人赶出来,又是她惹了钟情一通,又跑了,于是,她心也酸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