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高 一吻便杀一个人
是的,那个是初吻。
纯情的,又不纯情的;要命的,又要人活得;突兀的,又预料之中的;浅浅的,又吸髓入魂的。唇贴唇没有一分冒进,董花辞又后缩睁眼,像任何一只警惕性极高伤害性极低的小动物一样,又死命瞧钟情的眼睛,像是要瞧出什么花头来。
钟情呢,钟情懵了。
主动吻上来的董花辞,半个人还是贴在钟情身上的,钟情却是脸红得直接把双手往后背放,眼睛一下子都不知道看哪里。往上看是董花辞那双很漂亮的眼睛,往下看却更是一些奇妙的位置,如果在这个吻之前是可以看的,那么在这个吻之后就不行了。罪魁祸首却是最会装无辜,董花辞像是耍了个什么好把戏,又凑过去,脸贴钟情的脸,钟情一个不着力,差点整个人抱着她一起往台椅上躺下了。
董花辞对某些方面无师自通,她半分不提关系,反倒只是眯着眼睛笑了:“那你不许生气了哦,钟情。”她又搂攀上那个人,好像喝醉了,想到哪句说哪句,可她来之前分明一滴酒都没有沾,“钟情,我有点冷,天台风好大,你陪我回去吧。”
此刻,钟情近乎溺死在了董花辞铺天盖地的头发香气里,眼睛里盛着的是一轮冷月,手却是不自觉慢慢又惯性地,攀上了董花辞的背。她想,她着情了。这就是《南柯梦》那一出戏最初的良缘,就一眼一帕一定情,生死相许了。她和董花辞就几个拥抱几个舞蹈,也出不去了,好像董花辞是上天派下来克她的。董花辞也不说喜欢,也不问她喜不喜欢,更不问钟情什么时候喜欢,什么时候不喜欢,她爱神的本领针对钟情实在是太过猖狂,等钟情再有意识的时候,她已经和董花辞接上了第二个吻,深吻。天台露重,董花辞如飞蛾扑向钟情燃火的体温,这仅仅是一个吻,但和最初的那个就截然不同的。第二个吻带着更明显的索取,钟情依旧倒在底下,却成了支撑董花辞不与石椅接触的唯一媒介,那双弹吉他的手,攀的也是董花辞的头发和腰了。
吻的间隙,董花辞呢喃着:“钟情,你也躲不了我呀。”她红着脸笑,“我总是能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我也总会找到你的。”
彼时彼刻,此时此刻,南柯梦总是难醒,有一些时刻,幸福梦幻的要人死去,那么现实其余的时刻,就得为那刻幸福,做上痛苦的,绵长的,凌迟的偿还。董花辞和钟情依旧不再是十八岁的董花辞和十九岁的钟情,她们中间横了六年岁月,现在却依旧是一个相同的姿势,近乎类似的触觉。二十四岁的董花辞把自己包裹得掩饰,突兀地浪漫地疯狂地不顾一切后果地贸然地没有身份地跑来安慰钟情,钟情也不知道是董花辞在安慰她还是她在安慰董花辞,她几乎都忘了是她在台上被贴脸骂人回踩,而董花辞把这个责任毅然决然担到了她的头上。
在这个活动的后台休息室,董花辞半蹲在地上,仰着脸看钟情,没过一分钟,她们又搂抱在了一起。钟情爱看董花辞主动,但不太爱看董花辞低姿态,她把人拉进怀里,妆容上玫瑰被董花辞的吻咬一点点啃掉,再这样发展下去,钟情想,如果她哭上几滴泪,怕是能让董花辞问出:要不然我们睡一觉吧,这样你会好受点吗?这种,又白痴,又可怕,又她真的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所幸,当年最后是董花辞打得钟情,当年也是董花辞甩的钟情,但钟情心硬,虽然一句坏话没说,一个手都没回,但她通过主动删好友和漫长冷暴力与主动回避找回了一点场子,某种意义上也给了她们一个隔绝互相冷静的时期。于是,那种不健康的关系,那种微妙的可能性,反而也为她们互相治愈自己的情感不健康埋下了伏笔,不然如果分手了,却不断绝联系,不隔断亲密接触,恐怕那才是真正的损耗,真正的完结。
她们的镜子,还没有破,只是互相收回了一半,又忌惮着自尊,恐怕唯恐哪个率先再拿出,却发现付出了这么多代价,对方的镜子已经碎掉了或者拼到了别的框里,再没了开始的位置。恐怕她们双方谁都没想到,她们的事业竟然会蒸蒸日上,她们的支持者竟然会越来越多,在她们还没有决定哪个人先试探着给镜子,现实又把她们越捆越远。各自繁忙,各自避嫌,虽然双方心知肚明,她们只要轻轻一卖,各自的娱乐圈星途就能更璀璨三分,但问题就因为她们偏偏还真的爱过,所以反而无法客套,无法营业,落得这样在大众面前,连眼神对视都生怕超过一秒的下场。对方的名字成为了彼此粉圈的禁忌,那场爱反而就更加显得悲惨得淋漓,扰得双方都难释怀,却又以为对方恨透着自己,或者已经没有恨,也是烦腻了,过期了的糖果罐头罢了。
唉,命运,你对于每个人来说,都已经足够离奇,因为爱本身就是一种太离奇的东西,它能叫人的思维混乱,口是心非,嫉妒横生,笑话百出。
董花辞哭了。
二十四岁的她还是这么爱哭。如果不是命运安排她摔倒一次,如果不是命运促使她去拿到那个角色,那么恐怕今日她也不会再有勇气出现在这里,还在为那个黑新闻在公司开会的时候要假装大为快意,又深表同情。爱太复杂了,钟情的粉丝伤害她的言论,甚至对她造谣羞辱的言论,她也在无数个深夜难以释怀,可是一想到钟情也竟然会遭受同等待遇,那么她对钟情的那种感情就更加难舍。她本来确定她已经不爱钟情了,她当初做了那个决定,也定然有新鲜感已经褪去,磨合期太过痛苦,缺点一件两件数不过来,青春远大,她想要追逐更重要的梦想的缘故,她把钟情的爱做了权衡,那么如今出现再此,到底是要再爱钟情一次,还是再害钟情一次?
钟情搂住她,董花辞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感受到钟情在一下,一下,拍她的背,好像在安抚某个苦恼的婴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