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念“癖好”两个字字正腔圆,第三声,额外刻意,这回轮到董花辞笑得前俯后仰。所以,此时此刻,在钟情眼中,现在就是一团黑影中在沙发上有些幅度夸张地滚来滚去,你说她平衡好吧,此刻也是好极了;你说她平衡不好吧,就这几个滚就能看出来董花辞的平衡是真的不怎么样。那张被一身黑衬托得更白的脸五官笑成了一团,董花辞末了,好不容易平了气,说了句:“哎呀,钟老师,难得我觉得你有个不错的癖好。那我还得再问你一句,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一下子就发现了啊,你根本不会躲。”
这句话一出,两个人却是又意外的陷入同步沉默,刚才的笑影顿时没踪迹了。董花辞在心里几乎可以笃定,因为共同的回忆,她和钟情想必脑海里冒出来的是同一段回忆,那段回忆无关她人,全是她们。于是她的心肠一下子柔软下来,董花辞起身,率先一步走过去。就像她第一次和钟情熟悉起来那个天台拥抱的步骤,总是董花辞先抬脚起步,先走过去,走到钟情的身前去。
她带着一阵香,蹲坐到钟情跟前,疏离又眷恋地以一个友人的姿态拥抱住了她。钟情没有半分抗拒,却在发呆,脸上的玫瑰好像也经历了一场狂风骤雨。
这场骤雨越下越大,好像直接带着她们两个回到了那个苦夏。暴雨初停,黑云压午后,还带着湿热,人做什么都没有精神气。十九岁的钟情连拉带拽,把十八岁刚刚高考毕业的董花辞拖到舞蹈室门口。董花辞几堂课下来,已经完全意识到她跳舞是没得一点天赋,等钟情去了个洗手间回来,就是望着空荡荡的镜面舞室发笑。
钟情给董花辞发消息,打电话,那人决心装死到底,结果还没庆幸五分钟的脱逃,就被钟情在楼下便利店逮住了正在偷吃关东煮和绿豆冰沙的人影。董花辞大惊失色,她以为钟情最起码也得先去宿舍绕一圈,再去天台望一望,最后再问问几个朋友,无果后自己气呼呼练习一会儿,最后才会在便利店抓到她的偷懒耍滑。
十八岁的董花辞坐在横排座位上,和扎着大光明马尾辫,容姿初见端倪的十九岁钟情隔着玻璃窗对往,还有绿豆冰沙小半杯没有喝完,便利店情歌正放到最甜蜜的时刻。
钟情似乎气急到笑,自动门应人而开,她也不走进来,只用一个眼神,就让董花辞乖乖舍弃小半杯绿豆冰沙,甩掉贼赃,拖着个人就这么两手空空出门。
钟情一路上紧抿着嘴,最后忍不住还是怨怼一句:“明明是你上午说要我和你一起练的,怎么你临阵就跑了。”
董花辞小声说着很无理取闹的话:“午睡后,太累了。逃跑虽然可耻,但是。钟情,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啦?”最后半句问句带着撒娇,想必是认定这位新舍友虽然脾气有些小怪,偶尔有些小冷,可是没有坏心,能力强,还对她好,并且之前就曾经给她示范过顶撞老师,当场逃课,怎么不算同道中人?这点小错,想必纵容。
钟情想生气,又很想笑,之前从来没有这么一个“好同事”和“好同学”给她这样的情感,话是歪极了,一见那张脸,又发不出火来,真急了她还会躲起来,于是只能说:
“一下子就猜到了啊。你根本就不会躲。”
董花辞懵懵懂懂:“怎么就一下子呢?”
“你这个人,很好猜啊。”钟情说着抿了抿唇,“不过,这点对别人也不是坏事,只对你自己坏。所以,我也无所谓啦。”
她这是原谅她了吗?董花辞默不作声,却也不知道她的心思早就被钟情看了个穿,可是之后的一路,两人又是好像各怀鬼胎,刻意挨着沉默。等到舞蹈室门口,董花辞已经想到了明天拉钟情去吃午饭什么道歉,她想必也不知道,钟情此时此刻是在想,那个绿豆冰沙,有这么好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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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室示范 一名十八岁的钟情专属舞蹈直……
“所以,她是谁?”
十八岁的董花辞非要在十九岁的钟情面前找回这个丢脸的场子,她们当时的相处模式已经隐隐约约现了个行,那就是董花辞不占理,董花辞去惹人,董花辞死要面子。她仗着钟情似乎对她额外宽纵——人有感情,都不是傻子,十八岁的董花辞更是好像在察觉情感上天赋异禀——她就缠上了这个问题,老是问钟情这种看上去无理取闹,实则就是无理取闹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