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再怎么生气,他都不会像猛兽那样冲你大吼大叫,更不会胡乱发脾气,搞摔门走人冷暴力那一套。他会给你耐心,给你尊重,给你包容。他会让自己先你一步冷静下来,然后告诉你好好说好好谈,他不会回避问题,他会倾听你的想法,听你诉说,再解决问题。
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脾气,纪柔能看出他的伤心难过,甚至于他的愤怒,还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呼吸都是沉重的痛苦的。
他也会有这些不好的情绪的。
他能做到那些,不过源于他的底色是温柔的。他本就是个很温柔的人,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男人。
纪柔点头,“好。”
她愿意好好谈,她也不是回避问题的人,他们的这段感情和婚姻需要一个出口,她现在只是迷路了,不知道该怎么走。
她愿意和他进行一场内心的自我剖析。
见她愿意沟通,裴斯言短暂的松了一口气。
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但都不及一点——她有没有受到伤害?
裴斯言垂着眸深深注视着她,焦急地开口,“发生了什么,小柔,你有没有受伤?你告诉我好吗?”
他看到文章里的描述只是被人摸了手,他不知道还有没有对她做什么,万一她只是碍于场合,没在文章里提及。
“没有。”纪柔缓声道,“我没有受伤,就是我写的那样,只是摸了我的手。”
她抿了抿唇,似在犹豫,看到他漆黑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望和心疼。她还是把那天的经过和后续单位的处理一并告诉了他。
裴斯言听后,闭了下眼,心脏剧烈地收缩膨胀,每一下都无比的疼痛,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除了无尽的心疼,也无比的庆幸,没有再对她有更多的伤害。
他把她抱进怀里,不敢想象她当时在害怕吗,他没有在她身边,她要怎么去面对一个成年男性的骚扰。
裴斯言紧紧抱着她,一只手牢牢按着她的脑袋贴进自己胸膛,在她的发顶摩挲,好像这样才能给她力量,也能宽慰他疼痛的心。
他亲了亲她耳边的头发,低声问,“害怕吗?”
纪柔抬起手抵住他胸膛,从他怀里退出一步,掀起眼望着他,眼睛里是坚定的目光。
她说,“我不害怕,我不怕他,我还泼了他一杯水,如果他还敢轻举妄动,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和他拼搏到底。”
裴斯言肯定地点头,“小柔,你是勇敢的,无论是面对当时的情形还是后续选择站出来,你都很勇敢。”
他当然知道她不可能低头和屈服,她会誓死捍卫自己的权利。但他仍然感到后怕。
而当她面对这样的遭遇,他却是最后知晓的,还是通过这样的方式。
裴斯言立马就问,“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是夫妻,有问题一起面对,无论怎样,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
纪柔垂下眸,“我不是不给你说,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
“嗯?”裴斯言没听懂。
纪柔重新掀起眼眸看他,她思忖了几秒才说,“那天我还在想怎么处理这件事,下午工作忙,我想晚上回家再亲口对你说,可下班的时候遇到了吴婧。”
心又被刺了一下,裴斯言倒吸一口气,“小柔,你该第一时间告诉我的,我是你老公,你有困难应该第一时间让我知道。”
纪柔没有搭他的话,自顾自地继续,“后来,吴婧说我做的那条新闻是靠的你,靠你们家的关系,我当时心很乱,也很震惊。我以为我自己做得多好,到头来还是你帮的我,我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回到家后,你承认了,我很犹豫还要不要告诉你,我怕我告诉你,你又要用你的关系帮我处理这件事情,我不想。”
“你帮过我很多,我很感谢你,我不想让你再插手,我也有能力处理好我自己的事,不想再让别人说我是靠着你的关系。”纪柔怔怔看着他,“你明白吗?裴斯言,虽然我们是夫妻,但也是独立的个体,我相信我自己可以解决,我不想我的付出到头来,换来的是一句我靠的是你,否定掉我所有的辛苦和努力。”
裴斯言自嘲地笑了一声,“是,我确实会插手进来,我恨不得去把他的手剁下来。”
纪柔瞳孔猛地放大,目瞪口呆地盯着他,不知他在说什么胡话。
她心里也压着一个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只能深深地提一口气,呼出。
裴斯言见她沉默,还有点无语,自知自己的话堵死了她的路。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重新组织语言,很受伤地说,“小柔,你为什么不能依靠我?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居然要通过这样的方式知道我老婆被别人骚扰了,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我感觉我像个窝囊废,不被你信任,我连我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我还算是个男人吗?”
纪柔不太懂他那些男人女人的论调,她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她心里好乱,拧作一团。
裴斯言继续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怨气,誓要把他的委屈全部展露给她。
“从一开始,你就和我分得很清算得很清,我们本来就是夫妻,是一体的。你有困难有问题,我力所能及地帮助你,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你总是拒绝我,拒绝我的帮助,现在还要拒绝我的爱意。”
“不是的。”纪柔下意识否认,嘴巴动了动,喉咙又像是卡住再说不出一个字。
半晌,她才迟疑着说,“你给我的这些,我不能回报你。我希望我们是平等的。”
她自知给不到裴斯言同等的条件,虽然纪有成让她不要妄自菲薄,但她也做不到心安理得去享受他的帮助。她希望她和裴斯言的婚姻纯粹、平等,只谈感情,不要涉及其他。毕竟她们是没有感情基础开始的。
“哪里不平等?”裴斯言斩钉截铁地说,“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回报,我对你的付出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是觉得接受了我的帮助就是不平等的关系吗,不是的,小柔。我当然知道你有能力处理你的事情,你很优秀,也很独立,我一直都是知道的,但这并不冲突,谁规定独立的人不能有依靠,不能接受帮助,何况是你另一半的帮助。”
“小柔,这些年我也积累了一些财富,手上有一点权力。我愿意把我的时间、金钱和权力付诸在你身上,我愿意在你身上花费我全部的心血,这不算什么,爱一个人本来就毫无保留,哪怕你踩在我的头上飞得跟高更远,我也心甘情愿,我只想做你坚实的后盾。”
一个男人能为你付出他的一切,说不感动,那就太过冷血。
纪柔心里动容,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小柔,你把你自己束缚在了你的包袱里,你习惯了,忘记了怎么脱身。”裴斯言一点点地拨开她的心,帮她清楚地认知分析,“你觉得你要独立,要自强,无形中,你给你自己上了一道枷锁,把自己困在了里面。你觉得得到帮助就是对你能力的质疑。不是的,我希望我和你是荣辱与共的,我们所有的荣誉都要和彼此分享,所有的问题共同面对解决。这不是否定你的能力,只是……”
裴斯言忽而声音低下,夹杂着难过,“你从来不依赖我,让我觉得在你的眼里,我是可有可无的。我也有男人的自尊,我也需要你的回应和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