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适微一沉吟:“如果快点的话,五十岁左右吧,慢一点,可能要五十多六十也说不定。”
黎笑笑同情地看着他:“真可怜,还要老了才能过自己想过的日子,我可是现在就已经过上了这样的日子了~”
庞适不解地看着她,半天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黎笑笑振振有词:“我人生最大的理想就是混吃等死,家里种几亩地,养几只鸡,忙时田里收收粮打打铁,闲时进山打打猎河里摸摸鱼,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不用担心没饭吃,心血来潮了还能四处看一看风景,也算不枉此生了。我现在已经差不多要实现这个理想啦,你还要五六十才能过这种日子,难道不可怜吗?”
庞适惊呆了,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个气死人不偿命的死丫头,就算要拒绝他的招揽也不必用这种理由吧?她才几岁?就用“混吃等死”来糊弄他了?
他语气怪异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你现在就实现了这个理想?你不还是为人奴婢吗?连人身都不得自由,又谈何过混吃等死的生活?万一惹你家主子不高兴了,他随时就可以把你送人了或者发卖了……”
黎笑笑反问他:“我如果跟着你进了宫,难道就自由了?那不是个说错一句话就要掉脑袋的地方吗?”
庞适嘴巴张了张,又紧紧闭上了,还能问出这种话来,看来她是装傻,不是真傻。
也对,能跟在那个小小年纪就知道给太子出主意试探陛下态度的小公子身边贴身保护的,又怎么会是个蠢货?
富贵险中求,在宫里当然不能随便乱说话,不但不能乱说话,说出的每一句话还要想上三遍再说。
黎笑笑道:“我这个人说话直,而且脾气还不好,不适合在那种地方生存的。”
庞适想到当初在破庙的时候她就敢当着太子的面揭穿万全故意为难的戏,而且非常之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太子是看在她是救命恩人的份上不跟她计较,但宫里那么多主子,她如果还是保留这样的性子,根本就难活过三天。
而且庞适看得出来,她虽然是下人的身份,做着下人应该做的事,但嘴里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完全懒得遮掩,可见骨子里的傲气不比他这个武将弱。
在逃亡的途中,他就见过她不止一次地走在孟观棋的前面,而且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偏偏孟观棋似乎还习惯了,还跟她有商有量的。
她一身的本领给了她底气,也培养出了她的骄傲,如果她真想,又怎么会困在一个小小的县令家的后院?
算了,人各有志,他就不勉强她了。
而且她心无贪念,满足于过这样的生活,他又何必非要按着她的头往她不想去的方向走呢?
庞适想通了,也不纠结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就当我没说吧,走吧,回县衙接旨。”
黎笑笑道:“接旨有我们老爷不就行了?我还要回去吗?”
庞适无语地盯着她,把黎笑笑看得毛毛的:“你盯着我干嘛?”
庞适道:“你是不是忘记了?严格来说,你才是两次救下太子殿下的人,你怎么会觉得跟你无关呢?”
黎笑笑眼睛一亮:“太子赏我东西了?”
庞适翻了个白眼:“赶紧的,你别忘记了,你现在是个下人,若是你家孟大人都被追回来了,却还要等你回去才能宣旨,你家夫人会不会一气之下把你卖了?”
黎笑笑匆匆忙忙地跳进了坑里开始洗手脚:“才不会,我们家所有人都很喜欢我。”
当然,如果他家有她这样的下人,能给家里立这么大的功,他家的所有人肯定也很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
黎笑笑到底年纪小,听说自己还有赏赐,回家的路上便忍不住开始嘚瑟起来:“其实我家公子跟夫人都已经赏过我了,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竟然还有!哎,你说我是不是要发达了?最近钱真的是多得花都花不完啊~”
庞适还是没办法适应她这么跳脱的性子,不是说她家穷得要吃白菜萝卜过年吗?孟观棋跟孟夫人还能给她赏什么?
看着她那一脸得意的样子,他忍不住想泼她冷水:“你不是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吗?赏了你什么?一双鞋?还是一双袜子?”
黎笑笑叉腰:“才不是!公子赏了我二百两银子,夫人赏了二十两!东大街的肉串才八文钱一串,你说我能吃多久吧?!”
杏歌见黎笑笑态度这么自然地跟庞适斗嘴,胆子也忍不住大了起来:“笑笑姐,公子跟夫人赏了你这么多钱,你要请客才行!”
黎笑笑马上道:“请请请,走走走,我们回去看看大人回来没有?如果没回来,我请你们去吃烤肉,那真是人间美味~”
荣公公见她个性洒脱可爱,也忍不住开了句玩笑话:“能吃到饱吗?”
黎笑笑更高兴了:“吃到饱吃到饱,你若是想喝酒,我们这里的青梅酒也不错,要多少有多少……”
庞适看着忍不住摇了摇头,看来也是个漏斗,装不住财的模样啊~
黎笑笑回到家的时候孟县令也刚刚进门, 为官多年,他知道救下太子殿下的赏赐没能送出来,京城肯定会再差人来送, 但泌阳县山长水远,这趟差事又并非什么肥差, 肯定拖拖拉拉无人愿意接, 最后派过来的多半是些受人排挤或不受重视的太监之类的,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庞适。
庞适是太子近卫统领, 他怎么会亲自来?
孟县令歉然道:“让将军久等了,本县以为宫里没那么快来人……”
庞适忙道:“孟大人言重了, 大人心系农事,自是公务要紧, 等上这么一小会儿不打紧的。这位是荣公公,万公公的义子, 大人且先去沐浴更衣,等候宣旨。”
孟县令应是, 吩咐人给他们二位上茶,马上就回内院沐浴更衣了。
黎笑笑也要听旨, 也回房梳洗了一番, 换回了女子装扮,站在了刘氏等女眷的后面,烛火香案已经摆好, 就等孟县令出来了。
孟县令没让等太长的时间, 穿着七品官服、头戴官帽出来了, 荣公公示意侍卫把四个贴着封条的大箱子抬出来放到一边,拿出明黄的圣旨,孟县令带头恭敬地跪下听旨。
黎笑笑跪在最后, 稀里糊涂地听了一通文言文,用她有限的知识理解了一下,应该是表扬了一通孟县令和孟观棋于危险之中舍身救下太子,功在社稷,特发此状以资鼓励之类的云云~
孟县令激动地叩首:“臣谢陛下,谢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的恩典。”
接了圣旨后,荣公公又拿出了一份礼单,展开里面有七八页,写得满满当当,分别是皇帝、太后、皇后和太子送的赏赐,侍卫上前把贴着封条的箱子打开,荣公公唱一件,侍卫就从里面拿出来一件给众人过目,过目完了,荣公公拿着朱笔在单子上面画个勾,意思是账实相符,光是这些赏赐之物就念了近半个时辰的功夫,赏赐的贡品一字排开在院子里,色泽鲜艳,美轮美奂。
黎笑笑跟新来的几个丫头张着一模一样的嘴巴惊叹地看着这些赏赐,太后的一柄玉如意当头,一套红宝石头面,一个双面绣小桌屏,雀衔翠珠步摇一对;皇帝是汝窑梅瓶一对,羊脂玉壶并茶具一套,徽墨三块,并赐黄金三百两;皇后是各色绸缎五匹,翡翠头面一套,宫花一匣子,珍珠项链一条;太子跟太子妃宫绸三匹、宫缎三匹,珍珠步摇两支,琉璃盏一对,多宝项链一条并国子监新出的诗集、赋集各一套。
黎笑笑看着头脑发昏,这么多!而且看起来都好贵好贵好值钱啊!全都是赏给她家的?
荣公公一一核对完,在单子下面按了印,交到孟县令手里:“孟大人,皇上有旨,大人离京城路途遥远,就不必进宫谢恩了,礼单还请收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