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演武场外的巨树上哑的飞出一只夜鸦,寒鸟扑棱着翅膀飞远了,四下更显沉寂。
卫鸿鼻梁一皱,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他扫了一眼四周,并没有察觉出不妥,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眼阮钰,张了张口,才犹豫道:
世子,我总感觉不太好啊,你们已经找到两支了那不如明日再找机会来看,到时候把薛昭也带上,也稳妥点?
阮钰微微探头,朝远处看了一眼,刚想应下,心中忽然一悸。
这时,却听殷笑道:慢着,这里是不是有些
卫鸿闻言,倏然转头,随后瞳孔一缩。
火光从角落里燃起,黑烟缓缓浮上空气。
有人放火。
就在瞬息之间,赤色的火苗已经从演武场的一个角落逐渐扩散开来,转眼便有半人之高,和桌面上的那盏风灯相互映照,散发着烘人的热气。
火焰如同嗜人的怪物,一点一点,向他们逼近。
啪!
桌角的瓷瓶摇摇欲坠,终于砸落在地。
薛昭捏着玄铁箭的手微微一顿,随后飞快地将箭埋进木柜夹缝处,面色冷峻地转过头。
蒋伯真木然地站在书桌旁,下意识地低下脑袋,脚下是一片散落的碎瓷。
都叫你别跟过来了
她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条四方布,任劳任怨地蹲下身,把碎瓷片往里头收,又忍不住碎碎念道:
我什么为人你不清楚么?说信了就是信了,总不至于骗你,你非要跟过来啧,本来藏完就可以跑路的,这下还得多收个花瓶,也不知道三皇子什么时候回来,我估计他八成注意不到这花瓶没了
蒋伯真抿了抿唇,也蹲下身:抱歉。
哎,别碰!你没习武,眼神不好,要是刮伤流了血,沾到地上才不好收拾,放着我来。
蒋伯真于是默默地移开手,有些局促地蹲在一边,只好替她抹平四方布,方便一会儿扎成包裹。
薛昭一边捡,一边问:啊,对了,你刚才说这是在帮她抽身,我能问问是什么意思吗?
她指的是谁,毋庸置疑。
蒋伯真手上一滞,继而继续动作,沉默良久,才说:我知道她被赐婚,心里不好受。
薛昭愣了一下,抬起眼皮,看向蒋伯真。
今日正是十五,月色极亮,冷冷的月辉从窗棂穿透落下,在她苍白的脸上投出明暗的光影。薛昭看见,她的瞳仁漆黑一片,里头翻滚着某种深邃的情绪。
而后,蒋伯真道:她以为我没把她当殷氏之人其实不是的。只是当年当年先帝下旨,殷氏满门抄斩,我虽然勉强逃出来,却难以维持生计,辗转多年才到金陵,本来是为贵人做些小玩意,后来才发现,难以抽身。
薛昭骤缩,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你的雇主,果然是组织刺杀的那个?
蒋伯真点点头,又摇摇头。
都尉府的人问不出我的话,是因为我一开始也不知道。
仅这一句话,薛昭便听出了言下之意。她飞快地将最后一片碎瓷放进布里,把它胡乱一包,又抬起头,脸色凝重地盯着蒋伯真:
你的意思是,你是在我们救你出来之后,才猜出来的但是,这和你说的帮她抽身有什么关系?
蒋伯真张了张口,没能说话,便听薛昭又道:哦,那个人不是三皇子,所以你要把这些东西塞到他房里,栽赃给他,不过三皇子表现得的确很奇怪啊。唔,我想想,那个人不是三皇子,却和他关系密切,对是不对?
蒋伯真:啊。
薛昭瞟了她一眼,乐了,麻利地在包裹上打了个蝴蝶结,一把将它揣到背上,语气轻快地说:
原来如此,这下我彻底明白了!你早说么,这事儿咱们几个解决不了,想法子捅上去,二殿下不行找大殿下,大殿下不行找陛下,总比在这儿兜圈子好。事到如今,我也猜出来,这幕后黑手,多半就是魏嗯?
蒋伯真道:等一等,慢着。
就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薛昭已然回过神,脸上的笑容仿佛水面上一道波纹,转瞬而逝。
她蓦然回过头,腰间的匕首陡然出鞘,刀比人还要快上两分,眼睛还没看清楚来人,手里的匕首已然贴在了那人的脖颈间。
那个人嗓音虚浮,尾音有些发颤,语气却极为平静。他问:多半是谁?
薛昭手指微微一僵,垂下眼睛,看见一张比月光还要惨白的清俊面庞。
崔之珩。
仿佛根本不在意贴着脖颈的刀刃,他颤颤巍巍的伸起手,五指如毒蛇般冰冷地贴在薛昭手背上,光是存在,就带上了十成的恶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