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敏锐地感觉到, 谢问樵,好像也随之变了。
变得……锋芒毕露。
谢问樵端详着少女逐渐绷紧的肩颈的线条,如同老猎户仔细观察掉入陷阱的幼兽。
他收敛了身上的随意与和蔼。
然后, 问出了一个让顾清澄凉穿后心的问题。
“你是, 倾城公主的替身吧?”
他眼里的冰锥刺破识海。
顾清澄眼神一凛。
一时间,所有的伪装都被尽数抹去。
谢问樵轻飘飘的言语, 仿若这世上一把无形钝刀,从顾清澄的太阳穴缓缓地旋入, 剜开一个细微的口子,将着她的血肉轻柔地剥夺下来。
她看见从三皇子死的那夜起的经历在她眼前回放——
层层叠叠长好的伤疤下,仿佛有什么秘密要重新破土而出。
她看着他,瞳孔里久违地露出骇光。
旋即又快速地按下。
为什么?
孟沉璧不是说自己……是走火入魔吗?
他又凭什么知道?
她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所有秘密, 都在谢问樵的眼前暴晒。
她听见自己的喉间溢出了破碎的气音:
“我不是……”
她在说给自己听。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再做任何没有意义的伪装。
“我不是舒羽。”
“我叫,顾清澄。”
她每个字都咬得极慢,坦诚而坚定道:
“清辉照影,澄心如玉。”
“我娘给我取的名字,清澄。”
再抬起头时,她的眼里已是一片平静。
谢问樵苍老的手拂过锦囊,看着她,了然地笑了:
“果然是倾城啊……”
“沉璧对你……当真是,良苦用心。”
至此,谢问樵已经明白了一切。
顾清澄看着他,心中微动,但神色平静。
他笑着,叠起的皱纹里堆积着经年的秘密。
“沉璧可曾告诉过你,你娘的名字?”
浊水庭那夜的河边,孟沉璧的声音回荡在耳畔,顾清澄答道:
“她叫阿念。”
见猜测被印证,谢问樵微不可及地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她的全名,叫舒念。”
他看着她,淡淡道:
“舒羽,舒念。”
“你用舒羽的名号,闯我第一楼。”
“可是有意为之?”
顾清澄只听见心跳得极快。
舒羽,分明是江步月给她安排的身份。
她至今日才知,孟沉璧口中那个故人阿念,姓舒。
她背后发凉,只觉得一路走来的种种巧合,在冥冥之中……
似乎都早有安排。
谢问樵站了起来。
他的情绪和她一样不算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