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都听不到。
她的剑握得很紧。
她的怀里藏着一本泛黄的书卷。
她的血液在沸腾,为的不是眼前,而是天边——另一处的生命。
她的记忆回到了一刻钟前那扇大门里。
大门里的主人走下台阶,神情激动,握住她的手,摒开左右,亲自问她想要什么。
良人归宿?金银珠宝?
她指了指剑,指了指天。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她说,这荣华富贵我不要——
破阵(二) 那便是诸君中……有人见鬼……
“第一名——”
时怀瑾的声音微微发哑。
他知道, 他的木匣里,已经没有答卷了。
江步月的马车终于在不远处停下。
顾清澄也停止了奔跑。
她跑到了。
她跑到了书院的门前。
她看见了时怀瑾的手中,那个空空的木匣。
第一名的试卷, 不在匣中。
高楼暗处, 弓弩手的呼吸微不可闻, 长弓已盈盈拉满。
她微笑着站定, 和时怀瑾的对视。
“舞弊!舞弊!舞弊!”
“下台!下台!下台!”
“书院给个解释!”
声浪轰然荡开, 像汹涌的暗潮,无数张面孔在昏暗天光里扭曲, 一张张麻木不仁的脸上,嘴巴一张一合, 发出激动而尖锐的声音。
那些举着糖葫芦的手、那些数着碎银的手,握着拐杖的手, 此刻都在冥冥中指向一处——
比起看谁一步登天,他们更爱亲手把高台上的人拽下来。
时怀瑾看着眼前黑衣少女的笑容, 蓦地心头一颤。
她似乎什么都知道。
声浪愈演愈烈,时怀瑾哽住呼吸。
他决定开口,哪怕这一句话有千斤重。
“诸位——”
他说。
人群骤然安静。
他正要继续开口, 却听见少女的清越的声音盖过了他。
“诸位——”
时怀瑾一时间怔住, 不由得让眼前的少女继续说了下去。
顾清澄抱着剑,身姿清隽, 立于人群中央。
她的声音并不大,所有人却奇异地安静下来。
“时院长好。”
她俯首, 向书院的上首行礼。
这个礼行得动作标准,毕恭毕敬,却腰杆挺直,令人无法移开眼睛。
“敢问时院长, 舒羽的各科成绩,可是第一?”
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时怀瑾垂眸看她。
他是院长,一字一句都要斟酌利弊。
他不知该如何说起。

